东京没有夜生活。才八点，我和阿瓜就没有地方可去了。

六点的时候，我们在新宿著名的风俗场所歌舞伎町，被一个散发餐馆传单的北京小伙介绍到一家火锅店。食色性也，有风俗就必定有好吃的。阿瓜已经抱怨了好几天在日本吃不饱。他是肉祖宗，定食一定要两份。看着邻座公司干部模样的日本男人，只一份荞麦面，一份酱汤加一点海苔，就把自己打发了。阿瓜惊呼，日本人是什么特殊材料做的，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这家日式火锅店实行放题制，就是无限量吃到撑。牛肉虽好，可是其他配菜有限，汤底只是白开水。美食家阿瓜叹气：日本料理，真的只有料，没有理。

闭上眼睛，当街站在歌舞伎町，耳边人声鼎沸，仿佛进了游乐场。被一个上海男人带到一个脱衣舞秀场，正想掏钱买票，阿瓜指着海报上搔首弄姿的日本妞说：“这么丑，不看了。”

又转到一家成人录像带店。找好了带子，去交钱。收银处垂着个布帘，里外互相看不见。听到我的声音，布帘里突然传出一个男声：“No woman.”（据报载，最近对全球女性的性生活满意度进行调查，日本女性的满意度最低，只有42%。）

看来只有看电影一条路了。八点半赶到上野的东宝影院，收票员居然说“明天请早”— 最后一场电影都是七点多开始的。看电影不是东京夜生活的内容，难怪日剧中很少有去电影院约会的。

“去成人影院试试吧，就在下一条街。”收票员说。

到了成人影院，依然“明天请早”。

“有没有搞错？”电影工作者阿瓜很受打击。

我们钻进地铁。晚上十点半，车厢里最多的是站着打磕睡的公司男人。我们在新宿JR总站等阿呆。阿呆是我同学，来东京十年了，做电脑软件，正常下班时间是晚上十点。阿呆随着人流过来了，很好看的西装，和日本人可以乱真。

跟阿呆拜拜后，我和阿瓜走出地铁，一爬上地面就愣住了：马路两边各有一两百号人安静地等着过马路，象黑泽明的《乱》里的两军对垒。红灯转绿，两支队伍浩浩荡荡相向而行，井然有序。望望四周，没有一个警察。

“啊，好香啊！”阿瓜又饿了。街边出现几个临时摊当，红纸灯笼上写着“面”。面师傅穿着白色镶蓝边的和服，笑脸相迎。利索地抓面，向碗里放汤，加上一片肉，半个白煮蛋，两片香菇 – 600日圆一碗，就象上海街头一辆手推车撑起一副家当的柴火面。当然，东京的柴火面非常干净。阿瓜说：“哇，柴火面也要600块，合46块人民币呢。不过，真是香啊！”

没有座位，食客们都站着捧着碗“吃溜吃溜”地吃，清一色是西装加公文包，有的看上去还是高级干部。不时有从地铁出来的公司模样的人加入，还有人在面摊前互相鞠躬，脸上的表情象是被囚禁在笼子里。

有部日本电影《蒲公英》就是讲开面店的，女老板精益求精的程度近乎面道，她说吃面也是哲学，要先虔诚地喝一口汤，吃一口面，再吃浇头，那片肉是最后吃的，还要把汤喝光，一滴也不能剩。

吃完了，食客们擦擦嘴，又去赶地铁。东京最后一班地铁的时间和上海相仿，打的是大多数人消费不起的。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东京没有夜生活了。

回上海后，阿瓜逢人就说打死不当日本人，“不过，地铁口那碗面可真是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