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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都喜欢甜味,在买白糖需要票证的时代,我曾经在酸与涩的味道中寻找一丝一缕的甜,比如一些水果,沙果、杏、山樱桃、山梨蛋子和山丁子等,还有罕见的癞瓜。
沙果外形酷似苹果,只不过小了许多,大小相当于海棠果,这种水果在我家乡比较多,于是它比较便宜,一两角钱就能买上一斤。沙果不像山樱桃那样季节短,它相对较长,吃的时间便比较长。我父母经常一次买上三五斤,四个孩子犹如四只小狼,沙果尽管在大量的酸涩味道中夹杂着一点甜,熟透了也脱不了酸涩的味道,却极少被我们吃到第二天。谁要是吃了个比较甜的,会大声欢呼。这种水果吃多了,会感到胃里很难受,严重了,会有火烧火燎的感觉,方言叫“烧心”或“叉(读二声)心”。
城区里有杏树,我所上的幼儿园里便有。杏子青时,会有人爬上去摘,下面早有一群孩子在等着接,爬树摘杏的人犹如英雄被我们仰视着。青杏子是酸涩的,甚至带上些苦。小孩子常常啃完了外面的青肉,把壳里面尚未变硬成果仁的白芯取出来玩。山樱桃成熟时也不大,和现在卖的樱桃味道大不一样,仍然带上酸涩的味道,最好吃的不是颜色最红的,而是有些粉色的。我在放学的路上常常买上一小碗,包在手帕里,边走边吃,根本没有清洗的概念。其实,最有味道的是模样不那么招人待见的山梨蛋子,土黄色,表皮有些粗,从树上摘下来就吃味道很差,要在表面抹上糖精上锅蒸或烀之后再吃,才有酸甜的味道。山丁子的吃法和山梨蛋子一样,要如此炮制才能入口。只不过,山丁子长得好看些,一个顶头垂下几条寸把长的小“枝”,下面才是像山樱桃大小的山丁子。我算是“有钱人”,偶尔能买上一个癞瓜吃,这个倒是甜,只是没多大吃头,看上去是好看的。秋天里常吃的还有山里红和山楂,我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能大把大把地抓起这两样吃的,写到这里,我已满口酸水。
我家的孩子最盼望的是父亲从市场上归来或是母亲晚上下班回来,我们会围在他们身边,等着他们拿出水果,但绝不会有人抢过东西翻看。我母亲中午带饭,有时晚上便用空饭盒装些水果回来,一打开饭盒盖,就是我们的惊喜与欢欣。失望的时候也不少,却没有人去强烈地表达这种情绪。
当年的零食中,我最喜欢吃的是苹果和炒葵花子炒黄豆。那时家家是平房,都有菜窖,苹果一般是秋天父母的单位分的,和大白菜土豆子一起放到菜窖里。我喜欢吃的苹果是开春时菜窖里的果光苹果,甜、脆,一点酸涩的味道都没有,比秋天的好吃多了,这种苹果可以说是一年中水果的盛宴。现在人们常吃的是改良后的富士苹果,个大,样子好看,只是我总觉得味道没有我小时候吃的那种好吃,这种苹果的甜是发散的感觉,不像我说的那种苹果,甜味集中。东北人都喜欢吃葵花子,差不多个个的门牙都有一颗下面带个小豁儿,那就是嗑瓜子的结果,过去家家会在秋天时买上一袋子生的,想吃时炒上一锅。还有炒黄豆,当然,这种是奢侈品。要起锅时将一碗底化了糖的水洒上去,炒瓜子和炒黄豆便有了甜香的味道。
和我二姐相比,我真不是个好吃的孩子,现在也如此,我只是正常地“吃”,我二姐是极有创意地吃,炒瓜子和炒黄豆放糖水也是她的“灵感”。我二姐曾教我,拿个汽水瓶子装上水,然后兑上面起子、白糖和醋,盖上盖子,晃一晃,里面便有白泡泡起来,这就是她做的“汽水”,酸甜的味道,很好喝的,最重要的是省钱。
“好吃”这一点对当年我母亲这样的女性长辈来说,是女人最大的毛病之一,另一个是“好穿”,女人误入哪个歧途都离不开这两样,不知道她们这种谬论的理由是什么。于是,我母亲经常用这种理论批评我二姐。现在想来,那么缺吃少穿的年代里表现得过了点有什么呢?即使现在,谁能一点不好呢?不过是当年没条件罢了。
我们就这样,在酸与涩中卖力地寻找那一丝一缕在味觉的真实感触中、也在头脑的想像中飞扬起来的甜,显得渺小可怜,而甜显得是那样的弥足珍贵。这一切,一如我们这一代人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