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东/文

她是砵兰街的红牌妓女，他是砵兰街的头号警察，她爱上他。

爱情有时是这样，谁先爱，谁更爱，谁就栽。更何况，她是妓女，他是警察。

她很爱他，她爱到在昏暗的房间里激情过后，不停地对她说“你要娶我，你要娶我”。她的眉眼闪着光，她的嘴角上翘着天真。

他只是对他说：“谁要娶你。”

他一定爱过她的容颜，他也一定爱过她的天真。所以她要喂他鱼丸时，他百般不情愿，终究还是吃下去。

相爱的时候，我们都很简单。

但我们的爱是有界限的，我迷恋你的胴体，不代表我们要在一起。

她却忘了。

她甚至天真的怀了他的小孩，她是认真的，她以为他也是认真的。可她忘了，她是妓女，他是警察。

当她无助地看着他和上司的女儿走在一起时，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对他说：“我有了孩子。”

狭窄的街角，阴暗的光线，深褐的路砖，她的渴望，不过是光线与砖缝相交间的蚂蚁。他狠狠地揍了她，一脚踹向她的肚子。她倒在地上，眼泪不可遏制的溢出，血流了一地。直到黑夜，她明艳的嘴唇转换为乌黑，娇媚的美目除了痛还是痛，陌生可能也不是陌生的女人走过，给她打了一针，说“我来帮你止痛”。

她没法不梁上毒瘾。第二天，也可能不是第二人，她蹲在警署的门前，对他说，我们的孩子没了，他打了她，他也说了话：以后不要在我的地盘见到你。

她身上的痛怎么不能缓解，她心里的痛，却只有毒品可以缓解。她从此戴上帽子和口罩，因为他说过，见她一次打一次。

她老得很快，她曾经是砵兰街的头牌，现在，她是流莺，有时候，连流莺都不如。

她在那光怪陆离的阳台上对十三妹说“我以为爱情很简单，不外是你爱我，我爱你，原来中间还可以包括欺骗、伤害和报复。”

是该说她可怜么，还是该说她可爱，原来她始终没有放低过，她曾经的爱。她在清醒的时候，在红、橙红、暗红交织的光影里，在蓝色的烟圈的阴影下，说着她曾经的爱。

她和十三妹一起在街角遇见他，刚才还在和十三妹条清理晰的说着砵兰街的她，突然间就呆滞了眼神，她似乎想躲，又不知该躲到哪去，那眼神，有很多恐惧，还有一丝不甘。他是看懂了她的眼神的，即使她戴了帽子和口罩，他还是一眼看出，这是她。于是他揭了她的帽子和口罩，狠狠地再踹上一脚。其实他心里始终有个她，他不愿看见她，只是不想记起她。有时候，没有遇见，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她只是痛，呲嘴咧牙的痛，却连泪水都已流不出来。

他结婚的时候，她化了娇媚的妆。暗红的紧身衬衣，束着她依旧丰满的胸，依旧纤细的腰。她的唇也是暗红的，有专属于砵兰街的妖艳与诱惑。她的眼影也是暗红的，眼神里流荡的，是万芳深处的姹紫嫣红。她嘴角上翘，有往昔的天真与美艳，他甚至忘了打她。她把花递给她，用软软的声音说，你们这些男人啊。那一刻，他心里一定是有些微醉，所以他接过花，而她，抽出花束下的刀，捅进他的身体，恰是他的肚腹，一如他当年踹上的那脚。

她死的时候正好倒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她轻轻地说“我很爱你，但我更恨你。”

在那些毒瘾发作的前前后后，在那些她清醒或者不清醒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其实从来都只有这个男人的喜怒哀乐，这个男人的爱与恨。

她终于杀了他，其实是因为她先爱上他，她更爱他，她很爱他，她卑贱地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