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义艺术与女性主义行动:荒林访谈(上)
(2015-11-06 23:2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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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义艺术与女性主义行动:荒林访谈
李心沫
李心沫:联合国妇女署正在全球范围内倡导“他为她”行动,邀请更多的男性参与到性别平等的议题中来。对此您有什么样的看法和理解?
荒林:早在2014年9月,我就非常欣喜地点赞了由艾玛•沃特森(Emma Watson) 出任“联合国妇女署亲善大使”倡导的“他为她”(He For She)行动启动仪式。今年春天,我又非常惊喜地关注了4月在清华大学举行的“他为她”(He For She)行动中国启动仪式。我非常欣赏和支持联合国妇女署在全球范围内倡导“他为她”(He For She)行动,我认为这是全球女权运动最具召唤力和艺术美感的行动。这一行动也与我本人倡导的“微笑的女性主义”不谋而合。
我知道联合国妇女署执行董事高级顾问伊丽莎白•尼亚马亚罗是艾玛领衔的He
For She运动的真正负责人,我对她深表敬佩。这一运动在西方已取得巨大成功,表示支持的男性达数十万之多。我相信在中国也会得到越来越多优秀男性的理解和支持。但是,我也担忧,中国的男性被宠坏了,我们可能需要付出更多努力召唤他们参与。
李心沫:您认为中国性别不平等的根源在哪里?在我看来,中国长期处于的封建制社会,在这个文化传统里面女性是是被重压在皇权,父权,夫权之下的,她们被严格地规范在家庭内部,完全被排除在社会文化之外,而从事着相夫教子的工作。新文化运动之后的中国女性的确得到了很大程度的解放,她们开始接受教育和从事社会工作,直至今日,更多的女性拥有独立自主的意识,但是毕竟还是少数,绝大多数女性还是在无意识中接受中国儒家文化的塑造和规范。并且在漫长的权力社会里面女性形成的依附心理依旧盘踞在大多数女性心里,禁锢她们的思维,使她们无法面对自身的独立。还有就是整个社会的性别歧视还很严重,没有给女性提供更多的社会保障和精神支持。
荒林:前面说到中国的男性被宠坏了,基于两个方面的中国国情。一方面,传统中国的父权体制如妻妾制度,在现代中国虽然不存在了,但许多中国男人依然抱着妻妾成群的心理,他们缺乏现代平等观念,对女性极其不尊重,但他们这类歧视女性心理,寄生于传统文化而常被社会视为自然现象。如中国的官员腐败,常常牵出一堆女性情人,受羞辱的常常是女人。如中国的大学,至今没有限制男教授与女生谈恋爱。而中小学更出现过所谓“校长门”,男校长公然利用权力,性侵女生,毫无法律意识。这些现象都体现了在中国男性中存在前现代的无知愚昧,他们被传统惯性宠坏了,显得自私冷漠和残酷。
另一方面,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男女平等国策,使中国女性获得自强自立的机会,但中国许多男性无法接受现代平等竞争,他们把中国女性的自强自立视为“太女权了”“太解放了”。许多职业女性既要在工作上与男性不平等竞争,又要承担沉重的家务,许多男性把享受女性双重付出视为当然,他们被宠坏了,自私无情,没有责任感。
李心沫:女性主义思想是伴随着女权运动而慢慢发展起来的,1792年英国的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著《女权辩护》,到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法国的波伏瓦的《第二性》,美国的弗里丹著《女性的奥秘》,一直到现在巴特勒的《性别的麻烦》,以及法国克里斯蒂瓦的诸多论著,以及不胜枚举的性别研究理论,构成了女性主义思想的不断繁衍和自我扬弃以及再生的理论体系。女性主义思想同时成为许多文学以及艺术作品的精神支撑,从伍尔芙一直到阿特伍德,从茱迪·芝加哥一直到现在的多元的女性主义艺术,女性主义成为这些文化和艺术的源头。您认为女性主义对文化和艺术的影响还有那些方面?
荒林:女性主义是现代的产物,它对于女性权利的争取,可以简单表述为男女平等机会的争取,它极大地影响了现代文化和艺术。一方面,它促进女性参与文化艺术创造,拥有与男性平等创造的竞争意识;另一方面,它促使女性反思和批判受压迫的历史与现状,改变文化和艺术的传统评价尺度。
现代以来,大量女性进入文化和艺术创造,把女性的生命体验和经验带入文化和艺术创造及评价之中,改变了人类文化和艺术的格局。
如果说传统文化和艺术是男性中心的,主要是男性创造的,女性只是附属存在,虽然她们的形象也出现在男性创造的文化和艺术中,但她们不是主人。她们只是男性欲望的载体。但现代女性艺术就完全不同了。女性是创造的主体,她们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感受,她们的创造力获得发挥,使文化和艺术变得丰富多彩。
李心沫:女性主义艺术是伴随着女权运动而产生的,在女性争取权利的同时,女艺术家也在争取艺术表达的权利,同时这些女性主义作品又无形中传播着女性主义思想,成为女权运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您怎么看待女权是社会运动?您认为艺术是否可以介入女权运动?
荒林:如前所说,女性主义是现代的产物,是女性对男女平等机会的追求,女权运动是现代社会运动,也是现代思想运动,现代文化和艺术都包含其中。女权运动并不必设限,社会运动是它重要的形式,但思想文化运动从来就是它重要的组成部分,艺术也是它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
换一个角度,也可以这么说,父权体制曾经剥夺了女性创造艺术的机会,女权运动为女性争得艺术创造的机会,女性能够在艺术天地发挥才能,本身是女权运动的成就,而女性艺术家们不懈的努力,也构成了女性主义潮流的一部分。
艺术不仅可以介入女权运动,而且为女权运动创造了美好的形式,“他为她”(He
For She)行动,就是一个充满艺术的女权行动,也可以称为行为艺术。后现代女权运动越来越重视艺术形式。
李心沫: 女性身体往往超越了肉身的概念而与社会文化历史政治相关联。在性别的不平等中,其实一种最基本的不平等关系是来自于身体。这成为身体政治。女性的身体不但记录着生育的剧痛,也记录着她们所遭遇的暴力和伤害。这些经验都深藏在女性的潜在意识内部,那是来自于身体的集体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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