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或者日常生活意义杂感
(2010-12-12 23:4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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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虽是仙境,如果日复一日,人的生活会是何种样子?在这个海岛上居住的诗人姚风,用他辩证的诗句惊醒了我:
我的心中充满了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
甚至那些声音
也像一块块黑布
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渴望光明,永远的光明
我对一位欧洲女诗人
诉说了我的苦闷和希望
她告诉我
在她那个寒冷的国家
许多人因为漫长的光明
不是精神失常
就是自杀
看上去风度翩翩,言谈举止温和儒雅的翻译家诗人,有着不同文化对比的视野,更有着内心深省的力度。但也许只在澳门这样几乎没有生存压力的环境,他会写出:如果几十年如一日,如1999年5月28日/没有重量,没有细节/是幸福还是不幸
用诗歌思考日常生活的意义,在中原文化背景下,常常很难实践。一次我们沙龙讨论澳门文学,论者以中原文学为参照,说,没有重大的历史事件就不会有伟大的文学。澳门五百年没有战争也没有自然灾难,如何产生伟大的文学呢?在他们的逻辑中,牺牲和苦难是文学的底色,幸福则与文学无缘,因此幸福生活中的人们写作,不过是娱乐怡情而已。
天生讨厌牺牲和苦难的我,试图从日常生活的意义给予文学价值。澳门的作家们不仅喜欢写家族小传记,记录一些平凡却个性独异的人物,而且热爱吃喝玩乐,一只蛋塔的香味和制作历史也会津津乐道。然则,是幸福还是不幸?姚风的思考也成为了我的思考。
上午翻阅王家新的《雪的款待》随笔集,雪意不仅从北京来,也从美国的冬天来。随笔记录了三年前诗人王家新携太太和小儿子在美国的访学生活,寻觅美国诗人们的踪迹是记录的重点所在。正如王家新意识到,中国诗歌的现代性,可说是翻译的现代性,是翻译诗再生了中国现代诗歌。在现代诗歌之前,中国的唐诗宋词并没有多少与牺牲苦难相关的经验。王维虽位至宰相,诗歌并不关心国计民生,倒是山中的花开了谢了,让他时时刻刻惦记;而月光在岩石上慢慢移过,如同溪水漫过,也会被他介绍给王孙们。李白更关心的,也不过美景美色和美好心情,他最不希望自己的天才被时代所埋没。至于杜甫,受到科举考试的影响和仕途理想的考验,才真正体会到下层阶级的苦难,但这苦难也不是他希望的。
家新随笔集中最令我难忘的篇章是纪念学者余虹的《爱和死我们都还陌生》。爱一种抽象,为一种抽象而死,或者因为抽象的爱在我们的时代难以获得,通过死亡才能证明,这样的现代性,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忽然意识到,在余虹的自杀背后,有着一个驱使人不断自我超越和不断感受压迫的恶魔。这个恶魔也曾经驱使年轻的诗人海子,和其他一些诗人。
然而,也许生活在平静幸福生活环境中的诗人和学者,更加有可能把这个驱赶的恶魔看清楚,因为旁观者清。生命在于运动,但是不是一定要不断奔跑,不断竞跑,才是生命呢?当驱赶成为内心的自觉,而且自认为伟大的意义在将来,“此在”,这个海德格尔深入思考,并细细品味过的生命主体,被扭曲甚至于被抛物般摔破,在被损坏的身体上,意义其实也令人茫然。
“此在”虽然是现代性的重要词汇之一,但多数哲学家的探讨停留于父权话语的抽象,正是这种抽象,使日常现实生活意义从诗人和学者的视野退隐。女性主义回到身体的理论,源于生命热爱和日常生活价值思考,在这个现代性重新反思的物质和精神并存的“此在”,活生生的生活和生命本身就是意义之泉源。现代舞之母邓肯,就是勇于脱去舞鞋,用自己并不完美的身体舞蹈的人。什么时候,我们的诗人和学者,面对时代不那么要求意义,而对自己的生活本身,有了更加倾心的爱与恨,也许我们谈论意义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感到压迫。“因为喜欢,所以舞蹈”。简单的竟然最为深奥,因为生命的过程,每一个人只有自己的一次,任何人不能替代。
温州诗人瞿炜在他的散文集《温州的记忆》中,写了温州奇异的数学家群现象,从苏步青、姜立夫、谷超豪到姜伯驹,这些数学家们或父子相承或师门相继,都是中国数学和世界数学领域的显赫人物,开拓了人类抽象思维的空间。诗人关注他们独异的才华,也注意到南部海边平静日常生活带给他们的创造力。我自然也注意到,瞿炜的诗歌天才同样有着家族技艺相承的因子,他的父亲瞿光辉先生就是出色的诗歌翻译家,我曾读过他译的纪伯伦。而我的温州艺术家朋友们,也多有家族艺术相承的故事。
在澳门、温州这样历史平静、现实生活富裕,人们讲究日常生活享受的城市,有多少诗人和学者或者潜藏的诗人和学者生活着?我的数据学家朋友说,可以统计,但可能没有人去统计,人们会相信文化中心在北京。他说着,自己静静地阅读一本《数学史》。
如果现代性是数学时间,那么一代代相承积累,幸福生活几乎是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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