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山》:中国版《狗镇》寓言

当你只能沉默,整个世界都是黑的。黑暗给了你黑色的眼睛,你却只能用它来祈求光明的降临。太阳底下未必都是光明,有的光明也许只有通过制造新的黑暗来换取。杨子编剧、导演的《喊·山》,根据女作家葛水平的同名小说改编,整个故事犹如一出中国版《狗镇》,这是时代的社会悲剧。加害者带着受害者来到一个封闭的环境,受害者如何才能得到起码的真相,以及公开的审判和公平的裁决,她有多少机会获得正义。《喊·山》试图告诉观众一些习焉不察的东西,与《一个勺子》、《天狗》等内地电影一样,都是习惯了好莱坞式大片和中国式幽浮大片的观众少见的讲故事的方法,《喊·山》的结局是强有力的控诉。
乌合之众往往难以发现生活中的真相,更惶恐“正常秩序下的生活”之外的外来者,他们并不愿意去探索事实如何,只凭借着想象,去构架外来者的“真相”,只要不对“本集体”构成威胁,外来者“是什么都无妨”。集体的无意识,当然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世哲学,已经是他们的社会学基因,至少三五千年的超稳定文明的保守属性,这也是当然应该,绝大多数时候应付一般人和事问题不大。但是,余皑磊饰演的腊宏和郎月婷饰演的哑巴妻子红霞,他们背后的往事,就完全冲垮了村民的普通想象,最终让王紫逸饰演的韩冲成为破局者。红霞当然是历史的受难者,不仅被腊宏绑架、裹挟和强奸,直至被用夫妻的名义在国土上流浪,所以腊宏可以看做是来自过去的怪兽。在所谓的家庭中,他就是独裁者和无限开火权的加害人,红霞的反抗,只能默默的、长期的准备、通过“意外”来实现复仇,至于真相的说出,还是另外一重困难。
红霞本来是江南水乡的弱女子,自幼被拐卖,舌头被阉割,腊宏给予她的伤害无法和解,伤痕文学在她这里是无效的渠道。韩冲的出现,是意外的偶然还是必然,其实没有必要再去讨论。如果说上帝给你关了门,也许再给你开扇窗。韩冲对于红霞的爱,不仅是对美好的本能的爱,更是对未知的想象之爱,他们的浪漫主义成功实现了对现实主义庸俗的围观之看。红霞缜密的压抑的复仇之志,借用韩冲的本地猎人身份,将腊宏的必要之死做成一个意外的死亡事件。在她的计算之中,真相还要隐藏,她的诉求只是最起码的解脱。观众无法不唏嘘,《杀生》和《盲山》也是如此的蒙昧之地,受害者完全没有办法来求助现代法律制度,红霞的哑巴身份,让她绝无可能成为《菊豆》、《被告山杠爷》、《马背上的法庭》等山乡社会法律题材电影中的角色,正是如此,中国电影应该更多关注弱势群体的生存状态,以及他们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