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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斯温伯恩的小说《莱斯比娅.布兰登》

(2024-04-19 18:5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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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札记

分类: 吟边鸟语

上个月,我购得英国维多利亚时代晚期大诗人阿尔杰农.查尔斯.斯温伯恩(18371909,旧译史文朋)的著名未完稿小说Lesbia Brandon,英文本和法译本各一,皆是目前网上罕见的珍本。英文版是1952年伦敦猎鹰出版社的评注本,编注者是Randolph Hughes(兰多尔弗.休斯),全书583页,小说正文168页,其余是作为附录的详尽评论和注释。法文版是1956年伽利玛出版社的特装编号本,法译者是Lola Tranec洛拉.特拉奈克),前言和附录各30页,正文270页。一开始,窃以为法译本正文篇幅较大,且为后出,应优于英文版。对照阅读第一章后,发现法译未能准确传达原文的意蕴,有许多变异之处,致使斯温伯恩原本繁复委曲的文笔更加幽隐难解。于是转而专注于英文,费时半个月读完了小说残稿和附录的正文详注,对评论部分概未涉及。

传说中的书名《女同志布兰登》是否妥当?读完后我觉得还是应该定名为《莱斯比娅.布兰登》,因为Lesbia虽然确实寓有女子同性恋之意,却是主人公的完整名字的一部分,是发音的暗示,而非直接的意指。

是一部未完成小说,后又遭到作者委托负责保存手稿的友人及书商和学者的擅自删涂改篡。本书编注者兰多尔弗.休斯将其整理为十七章,各章本身多有残缺,章节之间时欠连续,情节线索也不完整。鉴于此书不可能被译为中文,又自忖国人读过此书者应该不会超过三五人,因此,想简略记录一下各章的内容,既为备忘,亦兼享同好。

1章:

这是本章原稿前面的部分,后面已佚。主要是以繁复细腻的笔触,不厌其烦地描写华利斯顿夫人与赫伯特这一对亲生姐弟之间的状貌相似之处,眼睛、面颊、头发、神态等等,纤毕现,有如工笔画和细部特。作者的意图是不言而喻的,开门见山交待了主人公赫伯特身上的脂粉气娘娘腔的生理基础,暗示了姐弟二人乱伦的精神倾向之来源,同时,也对后来赫伯特与少女莱斯比娅相恋失败作了间接的铺垫。

2章:

这是本章原稿后面的部分,前面已佚。赫伯特在父亲逝世之后(其母已先逝),和已婚的姐姐玛格丽特即华利斯顿夫人一起离开老家基尔克洛兹,前往她的恩斯顿庄园。庄园位于英格兰与苏格兰交界的东北海滨,赫伯特在此自由地过着骑马、游泳、读书的生活,直至两年后他12岁的时候,考虑到要为他进入伊顿公学预做功课和纪律训练的准备,他的姐夫华利斯顿勋爵请母舅林利先生推荐了自己的秘书和图书管理员邓汉姆前来担任家庭教师,对赫伯特实施管教。邓汉姆初来乍到即狂热爱上了华利斯顿夫人,但苦于无法告白和遂意,于是将满怀恋情转变为一腔怒火发泄到相貌酷似其姐的弟弟身上,经常对赫伯特施行鞭笞,打得学生遍体鳞伤,从中获得满足和快感。当时,在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中,对男生的体罚是普遍而严重的,体罚多为用桦木条棍进行鞭笞。

3章:

此章有标题《一天的工作》,这应是完整无缺一章,也是残稿中最长的两个章节之一(另为第15章)。九月里,海水变凉。邻居少年沃尔特.伦斯福德来找赫伯特玩耍,他们一起偷跑到海边游泳。赫伯特救起当地船夫马西森的儿子。邓汉姆再次对赫伯特进行鞭笞惩罚,直打得他走路瘸跛。华利斯顿夫人发现后,十分心疼,对家庭教师进行告诫,并解除了赫伯特当天的功课。马西森前来致谢,接着,华利斯顿勋爵的母舅林利先生、莱斯比娅的父亲查尔斯.布兰登勋爵及教母米德赫斯特太太三人乘坐同一列火车前来拜访。这应是一个庆祝活动,还有许多亲戚朋友参加聚会。会餐时,布兰登勋爵主动谈到自己的女儿莱斯比娅已经学会了写诗,特别擅长哀歌体。华利斯顿夫妇希望赫伯特上完伊顿公学之后能够莱斯比娅为妻。餐前,姐弟俩共同回忆在老家基尔克洛兹的童年生活,朗诵那些早年听来的歌谣。此章一共出现了4首谣曲,都是斯温伯恩的创作,也许如同《红楼梦》的脂批所言,“中亦有传诗之意”吧。不过,诗里使用了大量古老的盖尔语和苏格兰方言,应是麦克弗森《莪相集》的某种流风余韵;诗中所叙多为古代英雄的爱情故事,里面的充满绝望和死亡的气息,也预示着小说的不幸结局。然而,姐弟俩的耳鬓厮磨和意乱情迷,也应该是后来莱斯比娅服毒自尽的一个隐秘的原因。

4章:

此章甚短,只有3页。主要是简述赫伯特甘心成为姐姐玛格丽特的仆从,而姐姐开始对他有意疏远。他依依不舍地离开恩斯顿庄园,到伊顿公学读书,新的环境使他倍感痛苦。华利斯顿勋爵对妻子颇为冷漠,玛格丽特将感情寄托在众多子女的养育上。她将赫伯特看作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5章:

1854年九月,许多人来到恩斯顿庄园做客。莱斯比娅小姐以半匿名的方式出版了一本诗集。赫伯特觉得她的声音如同姐姐的亲吻。客人们在一起玩猜字谜和假面游戏,赫伯特和莱斯比娅扮演着雨果戏剧中的角色。

6章:

此章只剩下片断。从仅存的文字看,好象是马西森父子驾船摆渡的时候,由于海上风浪过大,发生了覆舟事件,赫伯特听到消息后为之紧张和难受。

7章:

赫伯特和伦斯福德一起骑马沿着海边飞驰,赫伯特诗兴大发,一路上用法语和英语吟诵着歌谣体情诗。

8章:

此章标题为《在沙丘上》,是写赫伯特和莱斯比娅一起在海边沙丘上谈心。赫伯特委婉地表达了对莱斯比娅的爱慕,并表示愿意对她俯首服从,但并未被后者接受。赫伯特曾经对于家庭教师的鞭笞服服贴贴,又甘心对姐姐玛格丽特百依百顺,此时在对爱情关系的憧憬中又把自己放置于从属的地位,可见他的性格具有严重的受虐狂色彩。至于莱斯比娅为何不能接受赫伯特的爱情,看似嫌弃他的娘娘腔,但实际上也有可能相反,只是厌恶他身上尚未完全消失的男子气。

9章:

此章标题《象牙之塔》为拉丁文。“象牙之塔”在这里意味着某种秘不示人的宝物或工具,是专指此章的重点人物列奥诺拉.哈莉小姐。她出生于下层阶级,颇具姿色,早已成为经验丰富的交际花(专供大人物玩弄的高级妓女)。据本章文字间的暗示,林利先生多年前似乎曾经与她有染。她与林利先生是两个互为补充的人物,她是“有身体无头脑”,他则是“有头脑无身体”。林利先生作为华利斯顿家的母舅,人老心壮,对法国文学和拉丁文颇有研究,为人刁钻古怪,好管闲事,喜欢恶搞,特别爱搅和年轻人的感情事务。现在,也许是看到赫伯特和莱斯比娅的恋情对不上路子,因而暗中打破,也许是纯粹出于对赫伯特的关心——抚慰其羞涩内向而强烈焦灼的情欲,林利先生想要利用哈莉小姐的姿色去勾引赫伯特。

10章:

此章标题为《另一幅肖像》。斯温伯恩的母亲是在法国和意大利长大和受教育,他从小经常随其游历和居住于这两个国家,也因此受到母亲的启蒙和指点,很早就对意大利和法国文学非常入迷,浸润颇深。他似乎对英国的一切都表示反感和叛逆,但十分同情意大利复兴运动。因此,在这一章里主要讲述一个意大利人马里亚尼伯爵在英伦流亡的情况。据编注者考证,马里亚尼即是意大利建国三杰之一的马志尼,他流亡到伦敦的那一年正值斯温伯恩出生,二人后来有过会面和交集。

11章:

此章标题为《一个插曲》,是对上一章的补足。叙述的是赫伯特与马里亚尼及其同党皮埃尔.萨迪埃的交谈。主要是借萨迪埃这位流亡英国的工匠之口,赞美马志尼的崇高人格,同情他所遭受的苦难,钦佩他那愈挫愈勇的坚强意志,同时,对意大利统一运动表达了复杂的感情和一定的信心。

12章:

此章有一个法文标题《褪掉金色的浪荡女》。“金色”一词来源于第9章,在那里,林利先生形容哈莉小姐是一个“带有金顶的象牙之塔”。赫伯特渴望着献身。然而,他近来没有遇见莱斯比娅;也暂时无法得到为意大利统一事业服务的机会。百无聊赖之中,他只好听从林利舅舅的安排,前往林家与哈莉小姐会面。交谈,饮酒,接吻,调情。林利先生见此状,知趣地先行告退。

13章:

此章为残篇片断。这是林利先生与华利斯顿夫人之间的对话。他向她回忆自己的儿子亚瑟,这孩子在牛津大学读书期间淹死在校园附近的河里。在亚瑟的故事里,可能投射着斯温伯恩自己的影子。

14章:

此章标题为法文,因袭于萨德的一部小说的书名:《美德的不幸》。由于斯温伯恩这篇小说是未完的残稿,许多地方读来断烂朝报,情节线索漫无头绪,人物关系不得其详。在这一章里,有了一些明确的交代。邓汉姆回到伦敦,拜访他的老东家林利先生(他是林利的私人秘书和图书管理员)。由两人闪烁其词的对话可知,安排邓汉姆去恩斯顿庄园当家庭教师,也是林利的一个阴谋,是要让邓汉姆勾引华利斯顿夫人动情,并为之受到精神上的折磨和惩罚(因为林利对他们同父异母的关系知根知底)。然而,出其意料的是,邓汉姆却真的爱上了玛格丽特。耳提面命之际,林利先生讲述了自己年轻时代的一些经历,其中揭示了小说中主要人物的关系。原来,赫伯特之父的初恋情人怀孕后抛弃了赫父,产下一子即邓汉姆;后来,赫伯特的父亲再娶,生下玛格丽特和赫伯特;赫伯特之父的初恋情人即是林利先生的妻子的姐姐,产下私生子邓汉姆后交由林利夫妻代为抚养,自己嫁给了查尔斯.布兰登,又生下莱斯比娅。因此,作为非婚生子的邓汉姆,与玛格丽特和赫伯特是同父异母的关系,与莱斯比亚是同母异父的关系。也因此,邓汉姆对华利斯顿夫人的爱情,实际上是乱伦。由于小说是未完稿,对林利舅舅一心设计扰乱玛格丽特和赫伯特感情生活的真实意图未作充分的叙写,读者很难明白这到底是出于老年人不甘寂寞的恶作剧,还是有着更深层的其它原因的报复,抑或是处心积虑为了最终让华利斯顿家族后继无人,以便夺得其财产。

15章:

此章标题为拉丁文,意为《受难之路》。此章颇为细致地叙述了一对恋人的痛苦吻别,虽然作者未曾写明这对男女的姓名和事情发生的地点,不过,还是看得出男子是邓汉姆,女子是有夫之妇的玛格丽特,地点是在恩斯顿庄园华利斯顿家中。他俩的恋情何时取得进展并且达到如胶似漆的程度,前文并无交代。如今,是邓汉姆主动要求分手,且态度十分决绝,想必是从林利舅舅那里得知玛格丽特是自己的同父异母妹妹之后,心生恐惧、罪疚和悔意,故来斩断情丝。邓汉姆走后,玛格丽特也慢慢平息了寻死觅活的疯狂,回归自己的日常职责——陪伴亲生的众多孩子们(赫伯特被其视同己出,亦在其中)玩耍,给他们讲故事,朗诵诗歌。这是篇幅最长的两个章节之一,插入了不少的歌谣,有英语诗也有法文诗。诵诗中途,华利斯顿夫人对赫伯特说:“你长大后永远不要写诗;写诗的都是坏人,非疯即病。”这应是斯温伯恩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心中的块垒。此章结尾处,华利斯顿勋爵打猎归来,告诉玛格丽特一个噩耗:邓汉姆穿过树篱时猎枪走火,正中自己的心脏,当场死亡。玛格丽特顿觉天旋地转,昏倒在地。似乎有迹象表明,邓汉姆是被华利斯顿勋爵谋杀的。

16章:

此章标题为《莱夫卡狄亚》。莱夫卡狄亚是古希腊同性恋女诗人萨福所居住的莱斯博斯岛上的一处悬崖,传说萨福失恋之后是从那里投海自杀的。这一章里写到,赫伯特从恩斯顿庄园回到伦敦后,独居家中,心情抑郁。有一天,正要出门吃饭和消遣,意外收到莱斯比娅的一张便笺,请求他立即去她家中见上一面。她疾病缠身很久了,如今已杜绝医生的治疗和一切社交,唯有坐以待毙了。这一天,她决意服毒自尽,饮下足量的古龙香水之后,派人给赫伯特送信求见。见面后二人颇为伤感,在莱斯比娅神情恍惚、生命飘离的时候,赫伯特真情难耐,扑在她身上,吻着她的嘴唇,泪流满面地抽泣着诉说:“莱斯比娅,我最亲爱的,我在世间的初恋,你不必立刻死去,假如能够最后爱上我,我愿随你一起赴死。啊,只试一试,爱我五分钟吧!”但莱斯比娅拼命挣脱他的拥抱,恐惧地颤抖着,眼睛大睁,双手外推,说:“赫伯特,不!不!放开我,让我去死!”

17章:

此章甚短,只是简略记叙有关人物的结局。马里亚尼两年后死于伦敦的流亡寓所。列奥诺拉.哈莉小姐匿名成为地摊小报上的达人,并且与一位傻瓜政客结为伉俪,不过,林利先生不承认她是邪恶的成功范例,认为她还算不上是名副其实的邪恶,只是一个头脑和心灵极为空虚的妓女;但她离婚的时候赚得盆满钵满,使林利先生感到惘然若失。赫伯特在青春时代对爱国者有偏好,三十岁后热衷于与交际花打交道,终身一事无成。华利斯顿勋爵是最幸福的乡绅之一,关注耕作,酷爱打猎,在国会里一言不发,只是投投票而已。

 

(弱斋于2024419日下午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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