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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蓬热散文诗六篇

(2006-03-23 19:4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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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分类: 吟边鸟语

1、含羞草

这儿,在天蓝色背景上,仿佛是意大利喜剧里的一个人物,带着滑稽丑角常有的笑容,脸蛋儿像皮耶罗那般扑了粉,披一身黄豌豆花底的戏装,这是含羞草。

这可不是一片月亮的灌木丛:勿宁说,是太阳的,多彩阳光的……

某种天然纯真的虚荣品性,迅速感到了气馁。

颗颗粒粒,一点儿也不平滑,形状却如同光洁柔软的毛发,假若你愿意,不妨比作是极度张扬撒布的星体。

那些叶片有着阔大羽毛的神情,非常轻盈,同时又弱不胜重,显得格外消沉;尽管另外的棕榈叶也有着同样的高贵优雅,它却是最最令人楚楚生怜。然而,含羞草的概念实际上蕴涵着某种流俗的东西;这是新近刚刚被推广普及的一种花草。

……如同柽柳掩映着筛网,含羞草也隐藏着模仿。

 

2、牡蛎

牡蛎一块中等鹅卵石那般大小,外表看起来却要粗糙得多,颜色并不那么单调,闪耀着微白的光。这是个顽固自闭的世界。

然而你可以打开它:需要把它放在一块抹布的凹陷处,使用一把有缺口、也不那么锋利的刀子,要反复尝试多次才行。划伤了好奇的手指头,指甲也会弄破呢:这可是件粗活儿。你切呀割呀,在它的外壳上留下白色圆弧的痕迹,类似于某种光环。

在它的内部,你会发现一个完整的天地,可喝可吃,大快朵颐:在一片珍珠质的苍穹(准确地说)之下,一层层的华盖重重叠叠,从上至下相互嵌压,最后形成一片池塘,那是一个暗绿色粘稠的小小袋囊,里面周流不息,色香俱佳,缘沿上缀饰着浅黑的花边流苏。

偶尔,罕见地,在它们钿质的喉咙里有一颗程式化的珍珠,由此你很快会找到自饰的方法。

 

3、水果筐

在从鸟笼通往囚室的途中,法语拥有了水果筐,简洁玲珑的箱体有着透气的窗孔,用来搬运这些水果----它们如此娇嫩,最轻微的窒息也必定会导致烂坏变质。

接受如此摆布,以致在它的使用期限尽头,可以毫不费劲地将它摧毁,它不提供二次服务。这样一来,就连它闭藏的那些易溶的或者暧昧的食品,也比它的生命持久。

在通向菜市场的街巷所有那些角落,它从光照中显现,却没有白色木料的那种浮华。依然崭新,在人们弃之不顾的道路垃圾中,因姿态笨拙而感到轻微的惊慌失措,一言以蔽之,这是最令人惬意的物品----毕竟,它适应了不被长久珍视的命运。

 

4、玻璃水杯

玻璃水杯这个词对于它所意指的物品而言,可以说是恰如其分……

以一个V开头,以一个U结尾,这两个单独的字母具有瓶瓮或者玻璃杯的形状。此外使我十分喜爱的是,在“玻璃”一词中,紧跟着(由V产生)的形状之后,便是由ERRE提供的物质,这两个音节完美地对称,座落在玻璃隔板的这一侧和另一侧,一个在内里,一个在外面,它俩密不可分,彼此辉映……

 

5、蜡烛

有时,夜晚苏醒了某种珍稀的植物---它使带家俱的房间瓦解于阴影的树丛。

它那黄金的叶片,被一根深黑的序茎固定在大理石小圆柱的凹陷处,漠然不动。

寒酸的飞蛾偏爱袭击那高不可及的月亮,树林笼罩着朦胧月色。然而,很快为这场纷争烧焦,扬簸,在近似于惊愕的狂乱的边缘,它们颤栗着。

可是,在原文突然烟气弥漫之际,蜡烛闪动摇曳的光亮,激励着这个阅读者---随即,他俯身于他的碟盘,沉浸在他的精神食粮里。

 

6、手提箱

我的手提箱伴随我直到瓦奈瓦斯高地,而它的镀镍制件闪闪发亮,它的厚皮散发出芳香。我用手掌摩挲着它,对它的脊背、领圈和扁平部分大加奉承。因为这口箱子就像一本装满有着白色裥褶的珍宝的书册:我独特的仪礼,我熟悉的阅读,还有我最简单的用品,是啊,这箱子像一本书又似一匹马,在我的胯下忠实可靠,我给它装鞍,我为它备辔,将它搁放在一条小椅上,装上鞍,套上笼头,套上笼头并束紧鞍带或者解开鞍带,在尽人皆知的旅馆的房间里。

是的,对于一个现代旅行者而言,他的手提箱整个儿剩下的就像是马的残余了。

 

(弱斋译于20063月上中旬。弗朗西斯.蓬热生于1899年,卒于1988年,是法国当代著名诗人和评论家,主要作品有《采取事物的立场》、《大诗集》、《草场的制作》、《当代作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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