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是从来不养植物的。

记忆中，父亲曾经迷过一阵子，家里有介绍养花知识的书为证。只是，不知是因为父亲耐性不够还是什么原因，最终，剩在阳台上的，就只有几盆仙人掌了，因为常年的无人照料，那几盆花简直懒散地不成样子，仿佛一个头发散乱，未经洗梳的女人，穿着皱皱的睡袍，打着呵欠，健壮而散漫。每年到了花季，落满了灰尘的肉质茎叶上，居然也会开出鲜活的花来，娇嫩柔软的黄色花瓣引发了我所有关于美丽的联想。那些花，也许是寂寞宫娥在年轻时风华绝代的记忆，从心里漂了出来，在眼里簇放的一朵火花，可是，也只是那么短短地一瞬。之后，便是黯淡。

然而，每当看到很美丽的植物，心里还是会一动，会有想要养植的想法，可是又怕不能给它很好的照料，使它在我手上枯萎，这是我不愿意的。因此，只是买一些鲜切花来插瓶，而且，也总是买那种生命相对粗砺的花，比如雏菊和百合。玫瑰，我是不大买的。同样的枯萎，玫瑰的枯萎，是一层一层的剥落，颓黄的花瓣，一瓣一瓣的落，那是一种凌迟的痛。而皱菊和百合则有些不同，虽是枯萎，却是整个的枯萎——痛自然也是痛，只是集中在了一处，痛过便罢。

今年五一去北京，住在科科那里，科科是那种真喜欢养花的人，我亲见她因为一株茉莉抽出新芽而欣喜地低呼，那份喜悦与专注深深地感染了我。记得我问科科，最多时养了多少盆花，她想了想比划给我说，大概有三排，十几盆吧。我笑着说，一定很有成就感吧。她笑，说，养花不是为了成就感，是为了过程中那份快乐，看着生命迸发的快乐。科科还有一个爱好是摄影，摄影的主题多是植物，各样的花卉，看了那些照片，你会真心地叹服那句话，生活中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我们一起去香山，正好遇到郁金香展，类似这样的花展，以前也曾看过，只是，那是实实在在的走马观花，看过之后，脑子里只留下了一片片鲜艳的颜色，很快便就都忘记了。可是，这一次却是不同，也许是受了科科的感染，看着她给不同的花拍照，你会感动，因为，她对生命的专注。于是，我也静下心来去看，看每一朵花开的姿势，真是风情万种。不是所有的花都会让人惊艳，但是，只要你用心，你可以发现，所有的花，都有它最美的姿势，它可以沁入心底。科科，就是那种可以沁入心底，让你从心里感到愉悦的女孩，一个薰衣草一样的女孩。

从北京回来，我便开始尝试着去养那些植物，从容易的开始。起初，只买了绿萝和文竹，后来，又买了茉莉和吊兰。再后来，便不买了，自己学着扦插，居然也成活了。同事知道了我有这个爱好，纷纷乐施于我，这个送我一个枝，那个送我一茎叶，小小的植物，传递着一种久违的温暖。渐渐地，家里的阳台便丰富起来，有了蓬勃的一角。每天看着它们活泼泼的生长着，抽枝，发芽，开花，我会觉得，生命如此鲜活。

同住的慧看着我乐此不疲地翻盆，分株，施肥，捣腾那些泥和植物，便说，大约只有我这样有耐心的人才可以养花。我笑着说，不是因为耐心，而是因为，它们，带给了我生命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