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孩子的男人

文/北京师范大学科学传播与教育研究中心  马  健

在中国的传统观念中，带孩子近乎是女性的专利，男人则扮演着经济支柱的角色。尽管社会发展为男女平等提供了广阔的天地，更多的女性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同时男人逐渐开始认可并接受家务工作，但一个男人工作以外的绝大部分时间照管孩子，陪孩子成长，尚属少数。 高先生就是这样的少数人之一。

高先生与妻子为均某大学的硕士，毕业后双双进入外企，过着紧张而高收入的金领生活。孩子的出生，令他们夫妻重新调整工作与生活，在双方年迈父母无力代为护理孩子的情况下，他们双双向国企投递了应聘简历。结果，高先生被国企聘用。相对于外企的加班与忙碌，国企略显清闲，于是，高先生担当起照顾孩子的责任。年近四十岁的高先生十年来，工作之外的大量时间投在儿子身上，他乐此不疲，享受着带孩子的乐趣。

基于全民健心，倡导乐观生活态度的想法，我与身材高挑、浑身洋溢着时尚元素的高先生进行了交流。

问：“从何时，你开始带孩子的？”

答：“自孩子出生后不久，妻子就因公出国两年。我面对那样娇小的婴儿，不知如何下手去抱、如何换衣服，当时确实是手足无措，担心自己的动作鲁莽，是否会伤害到幼嫩的肌肤。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将年迈的父母接到北京来，代为照看孩子。三五个月下来，我感觉到老人的身体难以承受带孩子的辛苦。于是决定白天把孩子送到邻居家寄养，晚上再接孩子回家。”

问：“在妻子出国期间，你带着那么小的一个婴儿，有些什么样的感慨呢？”

答：“看到现在10岁的儿子，回忆照顾他一两岁的情景，如同昨日发生的事情。我非常喜欢孩子，做再多的事情也不感觉累。白天在单位上班，晚上到街坊家里把孩子接回来，给孩子洗澡，喂奶，换洗衣服。以前我的性格中有鲁莽的成份，在与孩子交流的过程中，逐渐地培养了耐心、细致，这可是意外的收获。

但我最担心的就是孩子生病，孩子一哭，就不知做什么好。最初以为孩子哭是饿了，给孩子煮奶吃。结果孩子仍然哭个不停。送到医院，大夫说孩子发烧了。记得有一次担心孩子晚上睡觉着凉，给孩子盖了厚被子。结果将孩子一放到床上就哭，抱起来就停止哭泣。我就抱着孩子睡觉，这样熬了两个晚上，很快孩子脸上出了红斑，帮我们带孩子的阿姨说，我把孩子捂着了。由于缺乏这方面的知识，我开始恶补育儿知识，并向年长的女同事请教育儿经，这才避免了更多不良事件的发生。”

问：“可见你是个终身学习的受益者。孩子在3岁的时候，你夫人回国了，你们的家庭分工有什么变化吗？”

答：“我在外企工作过，知道那里的工作状况。她回国后，承担了部门负责人，并伴随着更大的压力。当然，如果有时间，她会尽量与孩子在一起，分享孩子成长带来的快乐，感受与孩子沟通过程中轻松而惬意的心情。但我仍然是带孩子的一号人物。孩子三岁的时候，由于我也经常有出差任务，我们决定就把孩子送到寄宿制的幼儿园，但我们只要有时间就在不影响幼儿园教学前提下，尽可能地接孩子回家生活，晚上给孩子讲故事，和孩子玩游戏，让孩子感受到我们对他的爱与亲情。”

问：“孩子的可爱、天真是成年人身上找不到的，与孩子在一起能体验到一种超值的美好。但大量时间投放在孩子身上的男人并不是主流，你以何种心情看待这种现象呢？”

答：“是的，孩子上幼儿园后，开家长会时我更有强烈的感受，参会的大多数人员是孩子的爷爷、奶奶、保姆以及妈妈们，年轻力壮的男人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一方面是由于工作原因使年轻的父母需要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另一方面许多年轻的父亲尚未对孩子教育引起足够的重视。孩子在接受教育的过程中，幼儿园基本是女性教师，小学也以女教师为主，即使在中学，女教师所占的比例仍然很大，如果家庭教育中还是女性教养男童，而父亲较少介入男孩的教育，就容易导致现在社会现状的男子女性化。我希望儿子将来成为一个有男子气的男人，因此，我投入多一些，也是件值得的事情。在与孩子游戏的过程中，我身上的男子气对孩子会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周六日我会带孩子出去踢球、爬山、游泳，也安排一定的时间带孩子到图书大厦读书。假期，我们会安排家庭旅游，让孩子走万里路，了解中国，认识世界。通过运动提高孩子的体能，通过阅读扩展孩子的知识面，通过旅游增长见识，这些不是一般家庭可以做到的。”

问：“你将基础教育与家庭教育结合起来，视野很开阔。我能感受到你是个关注教育话题的人，但是，在孩子身上付出了许多，拥有硕士学历的你，心甘情愿过这种生活吗？”

答：“如果我爱人有相对多的时间照顾家庭和孩子的话，我相信她能够投入更多的精力在家庭中。但现状是我比她工作压力要小一些，既然我有时间，多为家庭付出一些也是应该的。家是她的也是我的，谁为家庭多付出一些都是应该的。在带孩子这件事情上，我已经体会到男人带孩子使之更聪明这一事实，无论是学习还是待人处世，老师经常表扬儿子。班主任推荐、同学们选举他任班长呢。”高先生自豪地说着孩子在学校的情况，接着说到：“孩子的健康成长令我有成就感。有时我想，如果允许生二胎的话，我会继续带孩子，并成为一个更出色的带孩子的男人。或者，当我有足够的资金支持的时候，我举办一家幼儿园。”他笑着说：“我可是认真的。我任园长，也会招聘三分之一以上的男教师任教，办出特色。”

问：“办园的想法很好，可见你是个受益者了，对男人带孩子，你认为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答：“我先从相反的角度分析，如果当时老人为我们带孩子，这也是一种社会常见现象，存在的弊端就是对孩子的无条件溺爱和娇惯。大多数妈妈带孩子存在的问题表现为对孩子的过度保护和不停地唠叨，使孩子不能自立并有腻烦心态。而我克服了存在的这些问题，在没有性别和年龄歧视的前提下，我认为男人带的孩子情商会更高一些，这缘于男性的性格特征。”

问：“的确如此，个体差异不同，你的性格和兴趣点在于培养孩子，陪孩子一起成长。但是否会受到社会负面因素的影响呢？”

答：“负面因素？现在都什么社会了？男女平等啊。当然了，周六日带孩子去公园玩的还是老人和女性占多数。只是春节回家时老人们会偶尔当着妻子的面说几句我带孩子很辛苦的话，也许是为我请功，怕老婆对我有看法吧。”

问：“老人们是否认为你夫人比你收入高，担心你在家中没地位呢？”

答：“可能有这种想法。老婆的收入比我高出许多，但我带孩子也是一种无形的收入，这种收入不是用钞票可以衡量的，这种意义更为久远，这种价值超越一切。事实上，老婆也非常理解我，在我们两个决定应聘国企的时候，一致的态度是谁被录取谁进国企，谁负责带孩子。当然，用人单位更乐意聘用男性。为了孩子，我只好放弃了高收入。这是件有得有失的事情，但我认为得大于失。家中的地位，我没认为自己受到什么歧视，相反，老婆因为工作忙，无暇顾及家庭，她一直表示对家庭的歉意。我认为家庭中的事情有一个基本的范围，无论是谁只要有精力和能力去做，并能做好，那就去做。考虑多了，反而做不好了。”

他拿出孩子的相册给我看，一个非常活泼可爱的男孩子在球场上、在游泳池中、在图书馆、在英语课上、在表演舞台上、在飞机旁、在三亚、在昆明、在成都、在甘肃、在祖国的美丽山川，看着孩子清纯可爱的笑容，看着孩子一路成长的足迹，我不由自主地欣赏着，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