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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麻小调

(2008-04-20 00:19:18)
分类: 散文

针线活儿

剪掉衣服上破洞边缘的毛头,修成一个好看的形状——圆形的或方形的,抖开包袱,找出一块颜色相近的碎布,剪成大小适中,平平整整地按在破口上,用大针脚先绷好,将布茬窝进去一点,指甲抠平了,然后一针针缝起来。运作完全是惯性的,毫不费力。下针的力量全在顶针上,顶针用的好不好,是针线活儿地道不地道的标志。巧不巧则要看那针脚是否疏密匀称大小得体,补丁补出来要熨帖,松紧恰到好处,不皱不抽,头尾衔接自然,干净利落,不可露出针头线尾。理同写文章——起头、铺垫、过度、收尾。看似随意,却极见功夫,极有讲究。

绣花、纳袜底儿是更高一个境界的女红。在吕梁山的农村,如同城里女人都会织毛衣一样,几乎是一种信手拈来的活儿,同时也是一个匠心独具的创造过程,有构思、有布局、有色彩、有对比。

搓成的麻绳则是纳鞋底儿绱鞋帮用的。

从一团黄白的整麻中抽出两股撕绒的麻丝来搭头,搂起裤脚,裸出右腿向里拐平了,用唾液湿了手,在小腿上一掌搓下去,两股散麻丝就绞成了匀匀的绳儿。在麻丝将欲变细时就得续新麻,续麻必须续得不露痕迹不影响耐力。因此两股麻一般不可以同时续,搓到一定长度开始收尾,渐渐地越搓越细,细到不可再细时收住,这细的一头用来认针。女人们的右腿因长年用来搓麻绳,汗毛全被绞光了,并且不再生长。搓好的麻绳用手绕成圈,再一圈套一圈穿成串,吊在窗框上,用时随手扯一根就是了。做针线时的心情是宁静、轻松、愉悦的,那或许就是一种无心的打坐,一种气功也未可知。

 

纺花织布

右手摇着纺花车,左手拽着棉花卷儿,细而匀的棉线在左右手一摇一拽一起一落间滚到了线轴上——天地洪荒,古韵悠悠。纺花车的嗡嗡声柔和、恬淡,有着极好的催眠效应,尤其在雨天,在深夜,听来仿佛一首苍凉纯朴的老歌,从远古唱来,隐隐的,断断续续,令人心宁神静,消融在沉沉梦乡。纺好的线用线拐拐了,可做经。做纬用时,则在一根高粱秆上两头松松的绕缠成枣核状线团,取下捺进梭子里,从当心剥出线头来,肚脐似的,煞像蜘蛛吐丝。织布是一件高难度的活儿,绝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仅凭心灵手巧就可以学得来。首先得个子够大腿够长,能踏得住踏板才行。梭子通常用枣木做成,紫红紫红的油光滑亮,有着美丽的花纹,在夸拉夸拉的机杼声中一递一还,鱼翔似的,土棉布就一经一纬一分一厘的成形了。一日织下来,腰疼腿困,也只有几寸罢了。

布织成后,卸下来还得下染锅。染料有种种,草汁、草灰、槐米等土法最经济,红汞也可以当染料,能染出令人心醉的酡红色。效果好而不大落色的要数赶集时从三交镇小百货商店里买来的正宗染料。常用的有“海昌蓝”“学生蓝”“湖蓝”“水桃红”“粉红”“大红”几种颜色。记得“海昌蓝”的纸包装袋是一种灰青的色调,上面画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留着过分整齐的小分头,神情不愠不喜,慈眉善目,温和呆板。那是当时常见的广告画,如今已经绝迹了。不知属于哪一类画法,憨得可爱。布染好了,剪裁了,再一针一线地缝成各种衣服,大人的,小孩的,夹袄、汗衫。棉衣、棉裤什么的,一般逢年过节才肯上身。


 

蚕与丝

蚕变成蛹,蛹变成蛾,蛾咬破了茧子,从洞中拼命地钻出来,通体乳白色,一副臃肿、胖大、蠢笨的样子。然后开始产卵。卵和虮子似的,密密麻麻地紧粘在预先备好的纸片上。卵下完了,蛾就扑扑腾腾地挣扎着死去。为了防止蛾卵提前出蚕,在卵上要放些臭蒿什么的给憋住了,直到第二年桑叶长成后才取掉。刚出壳的小蚕黑线头似的,挤挤挨挨,密密麻麻。把桑叶摘回来清洗了,用布子一片片抹干,铰成细碎的小块,撒给了小蚕们,瞬间就只剩下了叶茎。

蚕长大些后,就不再需要铰桑叶了,每次喂蚕只听得一片沙沙的啃嚼声,秋雨落地似的,称得上蔚为壮观。经过三次休眠,蚕们从白胖渐成透明再到结茧,就算完成了生命的一半过程。茧结好了,蚕就蜕变成蛹,除留些来年用的种茧,令其完成变蛾、下卵、出蚕的另一半过程外,其余的全用开水煮了,开始剥蚕抽丝。丝抽完,蛹子也煮熟了,捞出来焙在火边或者干脆上火炒一炒,吃起来有一股焦焦的香味儿。抽出的丝数股合成一股,谓之生丝。染成各种颜色,以备不同之用。黑丝线通常是用来纳鞋帮或沿边口的,纳起来能扽出一种“铮铮”的音乐声,很好听。纳出的针脚亮晶晶颇具富贵感。丝线一般用来绣花,绣出的花别具一种活泼泼的色泽。


 

种庄稼

阴阴的天空下,山山岭岭,层峦叠嶂,一片连着一片,远远的牛哞声,吆喝声,说笑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空旷的沟底坡头。农夫一手甩鞭一手扶犁,身后翻出一条深深的犁沟。村童们手捧泡好的种子点种,或三粒儿或五粒儿。

上粪的人脖子下横悬着一只长形笸箩,土话叫挼粪圪栳。圪栳中盛了拌好的肥料,照着种子上一撒一把。再后是舞着耙子平整犁沟的人。一场雨水洒过,光秃秃的地里很快会冒出青青绿苗。

锄地的讲究很大,一步与一步之间如何走是有规定的,锄头在手中哗哗地舞着,一锄下去要灵巧准确,松了土地,锄掉野草,间去多余的禾苗,然后在青苗根部微微拢起一个土堆以利保墒。动作迅速完成在抬脚落脚之间,锄过一垅回头望望,松软的土地上只有一行隐约可见的脚印,这才叫把式。

 

山村野趣

柳叶呈芽状时,柳条柔软如丝,掰一大把来编成一只小花篮,掐几朵紫的、黄的、红的野花搁进篮子,那嫩绿和娇鲜就格外的赏心悦目了。把粗一点的柳枝拧虚了皮,脱下来,剪齐两端,将其中一端刮出哨口,就可以吹响了。每到春来,满村里粗粗细细高高低低的柳笛声很热闹。

夏日雨后,坡头崖畔,稀稀落落的草梗间青苔上,常会暴起一疙瘩一块的地衣,土话叫地圪垒,是一种可食的菌,有的细碎薄小,有的肥厚硕大,放在手里有一种肉乎乎的质感。颜色形状近似黑木耳,较之脆些、薄些、绿些。清洗净了,配些豆腐,剁成陷儿吃饺子,或和了玉米面放点咸盐蒸熟了,俗称拨烂子,都是美味,口感爽滑,别有一种风味。对地衣的记忆,总是拌着湿润的小路,雨后黄土地芬芳的气息,伴着天边绚丽的彩虹,草尖上晶莹的水珠……


土炕

客人来了,打起帘子笑着迎进去,连声招呼着:“上炕去”。这便是黄土地农家最大的礼数。

冬天昼短,一日两餐。每次做饭,烟经炕洞从窑垴上的烟道里抽出,土炕就成了火炕,一夜睡来,任你西风呼啸,雪漫山门,一样暖和和的舒坦,而在炎炎夏日,躺在土炕上又凉塌塌的爽快,农人一年四季面朝黄土背朝天,夜来在土炕上这么一展,便是最大的享受。

晨起,将被子叠起,褥子折起来一包,齐齐整整的铺盖卷就卧在了下炕,炕面上只剩下了席子,富裕点的人家也铺黑的或白的羊毛毡子,讲究点的人家还会在毡子上罩一块满抗大的油布,油布的制成,是用油漆在一块生布上一层层的刷油漆,漆成后的油布厚厚的,然后在漆面上画些个飞鸟虫鱼,牡丹芍药,桃花柳叶。色彩不外乎大红大绿,油匠风格。炕不仅是用来睡觉的,也是农家经济实力的展示。有一块这样的油布往炕上那么一铺,窑洞里顿时就华彩绚烂显出了富贵气。

不拘有谁家的婆姨串门来,抬腚歪臀,双膝跪在炕沿上,两只脚悬空了啪啪地一拍,然后身子一扭双腿一盘就端端地坐在了炕里,或抽旱烟或拐棉线或纳鞋底,一边干活一边家长里短的絮叨起来。有亲戚来,也是在扛上摆了炕桌,请上炕坐了,芝麻盐,炸萠萠油,小葱韭菜摆放炕桌上,不管吃什么,就算是敬客了。此时的炕有着客厅的功能。

在除了黄土一无所有的黄土地上,土炕的另一个优点是不怕脏,不拘何时就会有谁家的猫一跃上来卧在你的脚头身边,你睡醒了它还在打呼噜,直到撵它走,才伸伸懒腰打个哈欠不情愿地跳下地去,除了睡觉外,大人小孩上炕从来不脱鞋,睡前用笤帚一扫,有油布的用抹布一抹就算干净。

土炕是温暖、惬意、舒坦、随便的,是童年的梦,是梦的摇篮,躺在上面有一种踏踏实实的归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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