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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上的胡会计/君婷

(2021-06-10 09:24:18)
http://zryhl2020.bokee.com/507955427.html

《当代》2021年第3期

1

我叫王众。如果我知道自己那天会在动物园里遇见胡娟,我会果断地将与前女友分手的日子推延一周;如果我知道胡娟会闹失心疯,我也许会在一个月前就稳妥地从这家公司彻底辞职了。

一切都起因于“前女友”这三个字。

为了把彼时的女友变成前女友,至少有个把月,我陷入可谓处心积虑的盘算与权衡——结论是,这世上并不存在干净利落离开一个女人的万全之策。

大学毕业至今的八年里,我总共交往过四个女人。我认为,这组貌不惊人的数字,足以佐证我作为一名平常且健全男性的存在。细数,其中两段均是寿终正寝、彼此几乎同步心生厌烦的恋爱;另一段恋情,则因女方向我横飞一顶绿帽而非死不可;剩下这一段,便是前女友,一段由我死缠烂打苦苦追求,却仅存活六个月的关系。

 

离开她的念头,一旦如个芭蕾舞者抖擞地树立于我大脑中枢后,便开始愈加强劲地旋转,且每转一圈都逐渐扩展壮大,再无丝毫动摇余地。那段日子,虽然每天醒来,我照例牵起她摸索过来的一只手,且线上购物车内早已被我妥善地塞人三个她的生日礼物备选项,然而,整件事的结局与善后,都已在我脑中被处理干净了。

清晨与夜晚,我是紧锣密鼓地谋划一个尽量不动干戈分手的男友;白天,一身正装的我,内心自感如专业深海捕捞者一般,九点整准时纵身一跃、一头扎人布满股票代码、公告、签字、上传、审核等海产品的冰冷海域,不到氧气用尽,休想上岸。董事长和一众副总们,都似乎浑身干燥静好地在稳健的巨轮上看着湿漉漉的我。有人叫我小王,有人直呼我名——王众。而大部分人,则干脆用“证代”二字简单明了地指代我。“证券事务代表”——似乎我可以毫无违和感地和任何办公用品或楼层复印机及扫描仪归为一档。

我做这行已三年,先后待过两家公司。而公司的主营业务则由供港澳市场的“生猪养殖”,变为眼前的“综合性互联网龙头”。板块与行业千变万化,然而我自岿然不动。这更体现了我,王众,如同某种U盾般的机械存在,可直接嫁接于任何一台公司机器上。任何人不会将丝毫多余的情感分配给一台打印机,然而一旦打印机突然消失,又会让人一筹莫展。这似乎就是我和所谓同僚及上级的关系。

 

时至今日,我竞已回忆不起这个成功佩戴“前女友”标签的女人的任何一套内衣。连“情趣”的也回想不起来。然而彼时,单单想到她的名字便可令我脚下发软。那个时期,她明察秋毫的双眼加之证券事务的压力,让我腹背受敌,如履薄冰。清晨心悸的毛病十有八九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怎么老不主动拉我的手啊?”

“拉个手怎么攥都攥不紧啊?”

“人家都脱成这样了怎么都感觉不到你一点冲动啊?”

这样愈发频繁的质问声中,我吞咽着恐慌的口水,喉结似挂着秤砣。当初,自己在她“年轻貌美”的标准配置外,还看到了一丝如买车时“全景天窗”般高配的存在。如今想来,正是那一丝光,驱策着自己以每八个小时六条嘘寒问暖信息的节奏追求着她。

然而,相处不到六个月,我作为男人天生的自保程序开始一遍遍清晰预警——她不是我要找的女人。她的伶俐,让她格外敏感并善妒;她的文艺,让她极其多变与较劲。而她信马由缰的情绪和月度生理期时的山崩地裂,更如同给我死死勒上了马嚼子。

她可以因我无意中提及某女人“漂亮”而数落我一个半天;

她可以为了证明我中意的某女星双眼皮是拉的而厉声举证一个半小时;

她可以因我半小时内未回复信息而在电话一端无休止哭闹,导致我三次未能准时上传公司公告;

她曾在我驾车出京高速行驶时企图争抢方向盘:

当然,吵架时,她更曾威胁用水果刀自杀,也曾威胁炸死我全家。

一天天,我感到空气稀薄,颅压蹿升。对,这世上不存在干净利落离开一个女人的万全之策。

酝酿单方面离开她的日子里,我总想到我妈。当年,为了移情别恋的一番改嫁,她毫无拖泥带水地离开了我和我爸。前者,被她如一个简单包袱皮般塞进了寄宿学校初中部;后者的余生,则在手掰蒜肠、松仁小肚和小二锅头中一蹶不振。

既然,我妈可以单方面离开我和我爸,我的分手计划更择日不如撞日。

那天,照例去了她临时兴起提议的约会地——国家图书馆。如停尸间般的安静中,我长久地陪同她甄选要借阅的书——她喜欢日本作家的“治愈系”小说。我手里则拿着一本劳伦斯·布洛克的“冷硬派”推理经典《八百万种死法》。她双眼充满审视地扫视一望无际的书架,我侧目而立,大脑一片短路般空白。

万籁俱寂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咱俩分开吧。

之后的情节,我已不再允许自己记忆,日后哪怕稍有细节上涌,便会被我意识的井盖死死压住。然而,前女友的一个举动,我料想自己此生都没有能力忘掉——图书馆外,终于闹累了也哭累了的她,突然一把夺过我借阅的书,将《八百万种死法》的前言部分几乎完整撕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揉成一团,猝不及防地将那堆纸死命地塞入我的口中。

我两眼条件反射般扑簌流泪。然而,我没有反抗。我看见她双眼中偾张的愤恨。那种恨意,如此剧烈,像是不属于她,也不来自她的外来猛兽,直要将她这个宿主吞噬。那无法抓挠的最后一秒,是绝望的恐惧与脆弱。我垂手眼看着她坠下深渊。

 

女友消失后,我过了一座立交桥。没走几步路,腮帮子里纸屑的味道便散尽了。再抬眼,看到几个大字——动物园后门。

那天下午的动物园,火烈鸟如集体冥想的瑜伽学员,长颈鹿如大型雕塑般纹丝不动,兔狲则如已入定的老僧。一切动物界的成员,似乎都在以与人类世界截然不同的缓慢频率稳健运作。就连猴山的猴群,也大部分都在原地歇着出神,挠头与梳毛的都极少。

我在园内逆时针走,约五点半钟——正是本该与女友赴她选择的日料餐厅共进晚餐的时间,我已行至“雉鸡园”。一眼看到了公司财务部的胡会计——叫胡娟的女人,正怔怔看两只珍珠鸡。

本来坚决不想和她打招呼,然而她却如触电般突然歪头看见了我。一瞬间,我看出她刚刚强烈地哭过。当然,我也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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