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都对他说：你要过生日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意外：是啊！不管怎样，被人记住生日是件快乐的事。他说要请人吃大餐。按照中国人需算的年龄，他要三十了。看著他曾经入大学的日子，竟有些呆了。立起来了吗？打趣他。没有啊！他一脸的无奈。从清华研究生毕业，再到新加坡讨生活，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被人呼拉着，去吃一家忽必烈烤肉。这是台湾人的烩炙佳肴。其实不过是一种自助餐罢了。然里面的气氛甚好。很少给人过生日，自己亦甚少过生日。只是觉得，在一些特别的日子里，有人陪着静静度过足以。然一年年终是如此便过去了。

  都在问候他：生日快乐。他想了半天：我倒有些忘了。甚慰。不知该拿什么礼物送他。思了很久，竟想起留存的一瓶特别干花，有着青春的意义，找了纸一层层包起来，记起总该题点什么送他，便写了“而立嘉年华”的小卡，一并送他。

  其实送成人生日礼物，想来是件很残酷的事。总是在提醒人又老了。想想便有些顾影自怜来。红颜也罢，才俊也罢，总是一日日老去了。依然未立起来。他说明年一定去美国，新加坡再呆下去便会元气大伤。又说正在学开车，去美国便可以自由兜风了。再也不会像小学生作文中所说的：准备着，为祖国时刻准备着了。可为什么不停地告诉垂髫幼童们流通的文化伦理，让他们作一个好公民呢？

  其实才刚刚懂得一切。他忽然语出惊人地说：如果靠自己一手闯，而立之年只是开始。也玩罢了，也疯足了，看了许多，听了许多，才刚刚知道许多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忽便觉得孔子说错了，应是：三十而不惑，四十而立才对。
     

  另一个朋友在一间国际学校作了两个月的老师，教一帮国际顽童华文。她总是不停地讲那期间的感受。她教几个台湾班中国文学，给他们分别讲《红楼梦》《西厢记》《家》《李白诗选》等，自己从前读这些书时是一种感受，重又讲给学生听时只能还最积极的想法去为人师。而只把自己看出的虚梦和矫情藏起来。成人的世界和孩童世界似乎永远是两套截然不同的系统，两套伦理。然她还是被学生的问题逗笑，整日和他们嘻嘻哈哈恍如远离俗世。

  想起来是不敢给自己过生日的，而且怕足了别人祝生日快乐。朋友的学生问她：老师，你多大了？朋友自诩是学校最年轻的老师，因此也不忌讳地说：二十四了。噢，老师，您这么老了吗？学生用她教的华语惊奇地问。的确一无所有。在孩子们看来很老的年龄。国际学校的孩子都是世界各地有钱人的后代，自不会懂寒门的老师怎样从中国来到新加坡，靠自己的刻苦。于这些空手闯天下者来说，而立之年实在是立不起来。

  而立，只是一个嘉年华的开始。只是那些孩子们，他们到了而立之年时，是怎样的呢？

此文写于旅居新加坡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