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文章写了一阿拉伯女子头发的故事，此文写于旅居新加坡期间，也是关于头发的故事，收录在即将出版的《南洋萦梦》一书中。

文/胡曼荻

不记得自己在哪儿看过一篇文章，是介绍人种起源的，其实只是一个传说。传说讲人是上帝用泥捏出来的。

上帝最早捏了一批人，放在阳光底下晒，然后上帝便出游了。他在外边玩了很久，忽一日想起那些小人来，回去一看，那些小人全被晒得焦黑焦黑的，正用黑得发亮的眼睛，瞪着上帝呢。上帝感到很懊悔，就又捏了一批小人，这回上帝收得太早了，小人看起来苍白苍白的，总是象病殃殃的。上帝十分懊恼自己，他发誓造出最漂亮的人来。于是他又捏了一批人。这次他不敢掉以轻心，天天守着那些小人，直到有一天那些小人晒出金黄金黄闪着健康的光泽的皮肤来。据说这便是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黑白黄种人。

其实我早就忘了这个很小时候读来的故事，直到有一天遇到安珊蕊，便忽地忆起来。她实际上是个黑人女子，是我帮她起的中文名字。我并没有任何的不善，只是忽感到造化的奇妙。我真的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世界上会有不同的人种。如果说是天气的缘故，可为什么在印度会有白黑印度人并存，而且他们的轮廓一看便知是印度人，肤色却截然不同。

安珊蕊眼睛很大，黑得发亮，牙齿白得让人嫉妒。她是从加拿大来新加坡的。从小在加拿大的多伦多长大。她在加拿大得到她的医学学位后，来到新加坡求职，现在新加坡中央医院作放射治疗工作。

问她为什么来新加坡，她说在加拿大很难找到很好的工作，但听说新加坡很欢迎欧美人。她很想有一个中文名字，而且很想可以讲一口流利的华语。

安珊蕊的头发很短很短，刚见到她时，我以为她是男孩子，直到她开口。我问她，你喜欢当男人，是吗？她说不喜欢，然后很惊奇地问我为什么会有如此想法。我于是问她为什么把头发剪得那么短？她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手下意识地挠着头，慢慢说，我的头发生下来就这么短，从来没有长长过。

这回轮到我惊奇了。第一次听说女孩子头发长不长的。安珊蕊说这在黑人中很平常，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我小心翼翼地问：在医学上有没有治疗的方法？她说在美国和加拿大有一些专家在研究怎样使头发长长，但是他们只面向白人，对黑人很少过问，似乎他们的方法对黑人也无济于事。

安珊蕊说她在新加坡很孤独，周围都是华人，她很少能交到朋友，只有一两个同是从加拿大来的黑人朋友。她想学华语，是因为她想和华族病人交流，也想交一些华人朋友。可是每次她讲华语的时候，周围都是异样的眼光，搞得她怪怪的。每次看到她，我也是怪怪的，便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上帝造人种的故事来，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