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化妆王国——从幕后到台前 之 在上戏的日子
(2006-03-29 14:31:48)1988年11月,我怀着激动而迫切的心情,第一次走进了上海戏剧学院安静而美丽的校园。确切地说,我是带着工作实践中很多解决不了的问题走进上戏的,使命和压力大大激发了我的学习热情。大量的服装史、美术史等基础课,加上线描、白描、色彩、水粉、油画、雕塑等,虽然以前也临摹过画过,但毕竟缺少严格的专业训练。我就像一块干的海绵,拼命地从老师和书本那里汲取着丰富的营养。
上戏的专业水准高出了我的想象,跟着这里的老师学习,压力很大,但进步也特别快。圣诞节前夕,我参加了上海首届“百爱神”化妆大赛。这次比赛的参加者包括了上海市很多艺术院校和文艺团体的专业人士。比赛分“专业”和“创意”两个组,我参加了全部两项比赛。在专业组的比赛里,我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列宁的形象,列宁是一个半光头,而我自己是有头发的,我跑到上戏附近的话剧团,借了一个头套,在同学巩爱萍的帮助下,对自己的面部做了精心的塑形,戴上修改后的头套,沾上列宁那标志性的胡须,穿上从服装部借来的苏联样式的黑大衣,把自己塑造成了“列宁”。
因为准备得精心,即使面对评委挑剔的眼光,我也没有丝毫的胆怯。大赛揭晓后,我获得了本届比赛专业组惟一的一等奖和创意组三等奖。这个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而在上海戏剧学院的校园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舞美系的师生开始对我刮目相看了。
那时我进入上戏才一个多月,突然得了一等奖,心里的高兴和激动劲儿真是无法言表,最主要的我由此进入了一个稳定的学习状态,变得更加自信。
因为自信,很多灵感的火花也被激发出来了。
那时候,表演系的同学经常排演一些国外著名的话剧,我印象比较深的有《变形记》、《榆树下的恋情》、《芸香》、《理查三世》等。他们请我们化妆班去做化妆,我就把自己以往戏曲化妆的经验和进入上戏后新学的东西结合起来,尝试着运用上去,通过几部戏的实践运用,我的化妆方法也得到了大家的广泛认可。戏曲化妆主要以生、旦、净、末、丑等行当分类,而戏剧化妆更突出角色的性格。我在课堂内外,更深地体会到了戏曲化妆与戏剧化妆的不同,掌握了更多塑造戏剧人物性格的技法。
戏剧化妆也可以叫做“性格化妆”,在妆面的练习过程中,我们这些学生习惯把角色分成“刚正”、“奸刁”、“傻子”等不同类型。像《红灯记》里的李玉和、《智取威虎山》里的杨子荣等,都是宝剑眉、高鼻梁、大眼睛、红棕色的脸,气宇轩昂,我们称这种形象为“刚正”;练习画傻子时,我和同学会把自己画得很愚蠢。记得我曾经做过一个愚蠢装,用胶带把外眼角给拉下来,把眉毛画成三角的,脸上画很多黑色的雀斑,头发打上摩丝,吹成一蓬乱草的样子,就像街上的乞丐一样,然后跑去服装室,找一件破棉袄穿上,再拿绳子系在腰上,背着破箩筐,拄着肮脏的棍子,去到街头,和其他也化装了的同学一起蹲在垃圾堆旁边,看谁把自己画得更傻。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十分好玩。
除了“性格化妆”的练习,到了三年级,我们还学人物肖像造型。肖像造型更接近于绘画中的雕塑,更强调表现力,在造型上主要是要抓住人物肌肉的变化。这门功课,对戏剧化妆非常重要,虽然是我以前在剧团里面没有接触到的,但多年的化妆实践的经验积累,让我学起塑型课来,也没有感到太吃力。
在上戏的两年多时间里,有一个让我特别感兴趣的地方,那就是上戏图书馆。
上戏图书馆于20世纪50年代建立,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馆藏的大量化妆艺术类图书是当时的市场上根本看不到的,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最辉煌的艺术殿堂。我的夜晚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复印和抄写成了我最重要的必修课,到离开上戏的时候,积攒下的资料,堆起来差不多有半人高了。
上海戏剧学院是我国最享有盛名的艺术院校之一,从这里陆续走出了祝希娟、焦晃、赵有亮、潘虹、奚美娟、余秋雨、沙叶新、王洛勇等蜚声海内外的艺术家。走进上戏课堂,我才真正知道自己的浅薄;走进图书馆,看着那么多古今中外的专业书籍,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浩如烟海。有那么多的书在等着自己读,有那么多的问题盘旋在大脑里挥之不去,有那么多的化妆技巧等着自己去学习。而且只有把这些知识真正融会贯通了,才能创造出自己独特的艺术之路。我刻骨铭心地感受到了时间的宝贵。
要成为其中的佼佼者,必须付出更多辛苦和汗水。清醒地认识到这些,我仿佛又回到了初到越剧团的那些日夜,满脑子尽是和化妆密切相关的东西。
在学习的过程之中,我觉得素材和资料的积累非常重要。老师经常告诉我们,其实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不一样的,人脸上的皱纹就和长期的表情有关,是长期的表情使皮下肌肉形成的断裂。不同性格、经历、生活状态的老人,皱纹表现也是不一样的,那时我们经常去街头拍照、写生,搜集不同的脸部皱纹的外在表现,以琢磨化妆时如何才能更接近生活的真实。
在上戏的日子里,也发生了许多好玩的事情。我还记得,因为过去学习化妆期间掌握了一点点剪发的技巧,每逢周末,很多同学都会找我去给他们剪头发,后来发展到其他系的同学也“慕名”上门来了。一直到我毕业后回到了杭州,留在上海的几个同学还坐火车跑到杭州,让我给他们剪发。
化妆班一共15个同学,到今天还在从事化妆的只有四五个人了。也许是因为有过五年实践经验的积累,当时的我特别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学习起来特别用功,也更有的放矢。尤其在技术课上,我学得更放松,也更快一些。现在想来,那一定是因为舞台化妆的因子已经融进了我的血液,越剧的化妆也不知不觉地被糅合进了纯粹的学院派戏剧化妆里。也许就是这种融合成就了我的未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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