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乃至二十四节气,都是在中华文化的发祥地——黄河中游确立并发展起来的,但从全国范围看自然节令和人文节令并不完全吻合,只有山西的河东、陕西的关中,这两块地方春节的自然节令和文化节令是吻合的。过了黄河往南就分离了。
农村生活是靠天吃饭的生活,潜伏着自然灾害侵扰的巨大危机。在我们传统文化中通过婚丧嫁娶建立了以血缘亲情为基础的保障系统,这也是一个在发生自然灾害后的救济系统,在百姓心目中甚至比王权比政府都重要,而春节就是走亲访友、加固亲缘网络的时候。
中华文明是一个伦理文明,它的秩序是以生育的链条来连接的。血缘辈分和伦理价值构成了整个村镇的权威系统、秩序系统。初一时干什么?家族大拜年,社区大拜年。拜年是一个庄重的仪式,是一个强化伦理秩序的仪式。谁给谁跪,谁跪前面,谁跪后面都有严格规定,是尊崇秩序的一个强化。从过年大跪拜就能看出村庄里谁领导谁,谁服从谁,谁是真正的权威。家族的秩序在社区是放大的,整个社区是一个伦理系统,每个人都被纳入这个秩序之中,都是跪和被跪的对象。传统中国的秩序都是从这个秩序延伸出来的,皇帝的秩序也是如此,所以春节在传统文化中承担了很重要的伦理教化功能。
在农业文明中,社区中的个人是没有个性的,但社区本身有个性。地区村落之间的交往很少,产生了不同的习俗和娱乐方式。传统社会的封闭性保护了丰富性,而今天是发展造成的丰富性。开放消解了传统的闭塞,开放带来不断的创造。
城市化的生活是相似的,这是全球充分交往之下的必然趋势,但春节并没有死亡,它承担的功能还是保留下来,有的比过去甚至更登峰造极,比如家庭团聚反而被强化了。过去是自然团聚,家族生活地域相对集中,今天是数以亿计的人在外谋生,因此出现春节前后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返乡大潮。家庭团聚在中国具有宗教意义,它超越了利害,在中国只有春节人们才能放弃一切。跪拜祖先、强化权威的功能弱化了甚至消亡了,但积淀亲情这样一个功能无论城乡都被强化,春节仍然是修补亲情网络的大好时机。只有在整体上理解了春节这个节令在文化设计中的功能,才能理解春节对于一个以耕作为生的伦理文明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文章引用自:中华遗产杂志社20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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