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王峰,山东同乡,丈六尺,面赤黑,膀大腰圆,不善言辞,但心地善良。
仁兄性情豪爽,不好饮酒,但胜酒力。每次让他喝酒,恰似逼他卖淫,半推半就,终归还是要喝下去。酒过三巡,只要进入状态,豁然变脸,感慨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说起来,这是一段无奈心酸的故事。职业体育造就了一批英雄,但是辉煌的金字塔下,无数人倒下,没人在乎他们的失落,也没人在乎他们的生存状态。社会的冷冰冰让他们更加失意。退役运动员毫无保障,这些事情说了多年,有人听,没人做。很多人用沉默无奈地接受了苦果。小王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兄弟,12岁来京,拿着一颗朴实、善良、上进的心面对日益国际化浮躁的北京,家人无权无势,甚至零花钱都需要家人省吃俭用。但哥们争气,苦练,论技术,没的说。
12岁,人家对他说,你好好打,将来去北京队,国家队。兄弟点点头,信了。他却不知,自己只是棋子,要成名,需送礼。
又过了几年,有某人说,去新加坡国家队吧,他又点点头,依然是那双善良淳朴的眼睛。他天真的相信,只要自己继续努力训练,就会拥有一切。
某天,我正在午睡,他来找我,“哥哥,我要去新加坡国家队了,等我好消息吧。”,我晕头转向,我不知道是我睡晕了,还是他喝高了。
然后,他离开了大学,听别人的忽悠过日子去了。
5年后,再次见面,他一连落魄,有了世俗的言谈,黑黑的脸上多了几分世俗,同样是在半推半就的饮酒后,兄弟的叹息更是长了许多。
谈话中知道,新加坡之行,吹了,后来他去了某军区篮球队,打下手。再后来,离开球队,没有学历,什么都没有,自己去了海南,靠打野球活着。而且有了自己的女友。他持之以往的真诚待人,终于有一个女人感动,并且相信了。
此次进京,他还是继续被某人忽悠,兄弟送了一大堆礼物,正式工作,依然无果。
我们喝着酒,说起了很多事,我说,“你狗日的,论技术,北京队没问题。”
他说,“没问题。”依然是那么木讷。没有吹嘘,甚至连个脏话和抱怨都没有。
淳朴的人,我喜欢。但是北京不喜欢。
“我讨厌北京,”温和的哥们第一次愤怒了。
“在北京这个变态的城市,都在拼命为名和钱干事,朋友,只是工具,这里不适合我。有一个机会,云南某体校需要我。”兄弟说,“可能那里什么都没有,我起码有尊重。有幸福指数。”
我点头。
临行前,我们喝酒,我说,“兄弟,走吧,咱啥都没有,也得有一个好心态,幸福指数高高地活一辈子,多好。云南好啊,人简单。在那里,朋友之间少了鸡毛蒜皮,相互体谅,不会相互拆台。适合你。”
王弟频频点头,沉默后,他说,“我要把我的女友带过去,她人好啊,愿意和我吃苦,我只要能给她安稳的日子,受累也值了。”
我说,“真好。我羡慕你。”
北京欢送你,兄弟。
你的命,不在北京。
树挪死,人挪活。古人的话,可以信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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