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多瑙河畔,第十二年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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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维也纳多瑙河邵燕祥子尤 |
分类: 我说了什么话儿 |
2002年子尤小学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我们一起来欧洲。在维也纳停留时间最长。对这里的一切,他喜爱极了。朋友家在多瑙河畔。我们住在那里,每天出来进去经过多瑙河。有一次,子尤兴起,想下河,穿着衣服下;“好啊,去吧!”。为此,他欢快的劲儿,直到现在我还感受得到。
相隔16年,特意站在同一个位置,将手机放在地上,自拍一张,留念。
那年欧洲涨水,我们去罢西西里岛返回维也纳时,多瑙河变成了浑水,水位升高,地铁站前用沙包堆拦着。
子尤写过《欧洲之旅》十回,其中有与多瑙河相关的段落。2003年,他和邵燕祥先生(1935年生)结为通信笔友,忘年之交,彼此相约每一封信给对方一首诗。在这一通信中,子尤放的便是写多瑙河的诗,以“自由”落款。回看,百感交集。
感谢邵燕祥先生,这样认真对待少年子尤,给他一份不寻常地快乐,和人世间美好情感地体验。
2003年子尤与邵燕祥先生的通信
子尤致邵燕祥先生
2003-06-28 22:45:00
邵爷爷,读了您的信。您的坦诚让我很尊敬。确实,这个时代在我看来,已经不属于诗一般的年代,因为只有人纯如诗,景美如诗,情真如诗,才会有真正的诗。
您看了我去年回山西写的这首诗,觉得我这个年纪的人的心理不应该担当如此沉重的东西,其实我也是有青少年的快乐的。您说您没有童年,因为您生在一个战乱的年代。每个人都有童年,只不过童年各不相同,每个人都会怀念自己的童年,因为他们的童年都对自己一生的影响非常大,而且每个人都会在其中有不同的快乐。我因为写诗而感到快乐,我的感叹与忧伤都因为我独立的思考与阅读的理解。而我自有一番乐趣。我的童年是绝对快乐与美好的,有的人在放风筝的奔跑中快乐,而我也绝对不是一个天天在书房里看书为黄土高原大哭的呆子。天真是大人下的定义,他们对童年有着不同的标准。我愉悦于艺术带给我的享受,却也没有失去无暇儿童的天真。
您的诗这回我看懂了,很直白,念起来悠悠的,字里行间透着些苦涩。
不知道您的生活怎么样?是否很有趣?您说您去了法国,正好,去年暑假我和我妈妈花了五个星期的时间到欧洲7个国家玩了一遍,您千万别想成是吃快餐式的跟随旅游团跑,我们可是独行剑客,来无影去无踪,横着过去竖着回来,历程能写成小说,到时候慢慢给您讲,我想将一首我们住在多瑙河岸边时写的诗给您看看:
哪一位神灵
能塑出如此美妙的仙境
尘世的车鸣声,人们的忌妒心
都在这奇彩美景中化进风里
沉入黑色的深渊
机器的轰动声震撼着我的心壁
“文明社会”正挥动利剑
让自然的创造者哭泣
一大片乌云飘浮过来
我细细将它清洗
让多瑙河的芳香
擦掉人类的污泥。
自由
邵燕祥先生回信
From: "SHAO YANXIANG"
Sent: Saturday, July 05, 2003 6:00 PM
子尤:你好!
很羡慕你们母子能够在欧洲自由来去,那当然比跟着旅游团“点卯”式的游历强多了。我去年跟老伴一起,到巴黎住朋友处,并以巴黎为圆心,到周边国家看了看,七十许人,没有那么自由的可能,就只好随团了。前后六周,主要是在巴黎玩的时间长,在巴黎,我们倒是不用人陪,是自由的。看了你在多瑙河写的诗,我却是在旅途中想的也是中国的事,上回传给你的《美丽城》是个典型的例子。今天再发给你一首《思想者》,本来罗丹这个塑像看过多次,大小复制品,照片,等等,甚至有了“我们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思想者’太多了”之叹,但从未想过以之为题来写诗;这首诗,是在罗丹博物馆勾留了大半天后,自然得句写出的。那困惑也确实是我的困惑,也许在你认为是无须有的,我也但愿如此。
你问我的生活什么样,我只能说,作为一个不用上班“心为形役”的人,时间可以自己支配,但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计划要干的事情,总是不能如所预期的干好,我怀疑是不是有点力不从心了,或者只是那些不成文的计划订得太“冒进”,有点“好大喜功”了?因为,想看东西,就占了写东西的时间,想写东西,又占了看东西的时间。真羡慕像你这样的年龄,有用不完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