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连天的夜晚,一个人,手持铁锨,狠狠地劈向,棺木。古龙小说里的情节,但对我而言,这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冷、寒冷、特别的冷,让用稻草垫着被褥的我们难以入睡。这是在湖北省博物馆纪南城工作站。纪南城,浪漫的楚都,虽然它的辉煌大多沉在地下,但坚实的夯土墙垣顽强地告诉着我们它的存在。工作站是城郊一个荒凉的院落,大雪把它团团地围住,我们睡在稻草垫着的被褥上,感受着一阵阵的寒冷。站里有很多的木头,很多是上好的楠木,它们出土于春秋战国时期贵族墓葬中,历经千年而不朽。它们尽情燃烧在室内,熊熊火光温暖并照亮着快活的青年男女,化为白色的灰烬它们已逝去。
在工作站里我们进行着资料整理工作,比如复原支离破碎的陶器并加以对比分析,这是形制学的重要内容。此外重要的事情除了升火取暖,还有就是打鸟。当年动物保护的意识还没有今天这么强,于是我们经常拿着站里财务小熊的汽枪去打鸟。一次又一次,通常是在百无聊奈的午后,大刘和我轮流打着枪,追着受伤的鸟儿穿过一个又一个荒芜的院落。庭院深深,依稀是在梦里,废屋、杂草、古井、蟋蟀,斑驳的树影,嘶叫而去的老鸦,完整的聊斋画境。9岁起开始读聊斋,若干年后仍然是我的最爱,我持枪追寻着鸟儿,更象是追寻着儿时的梦境。在这个梦境里,我盘膝抚琴一曲,百鸟云集,蝴蝶飘然而至,落地化为美女。
鸟儿打回来,大多成为烤制食品。我们乐此不疲,有时在工作站里都要对飞过的斑鸠、布谷进行射击,每每这时,小周同学总是鼠窜而过,她说她不想成为一只鸟。小周同学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她的云南同乡給她留下了我认为是特别恰当的临别赠言,大意是认真是一种财富还是别的什么好东西,但太过认真会成为一种伤害。活在凡尘中的人哪,活得过于明白不如有时糊涂,比如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鸟。若干年后,我认真地看看我儿子的身体,给他起下一个合适的名字,翼鸣,号大鸟。小羊同学知道后笑得合不拢嘴。
(下一篇考古纪之夜间生活,如果继续的话,再下一篇将是考古纪之巫山云雨,有历史问题的同学请议价收购)
补充:老迷和我的死党阿毛都在纪南城。有次我们去他们那边探视,阿毛指着院子里堆得很高的棺材板子说,这木头可好烧了,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接着举例说明,自己有个表姐还是什么亲戚,在广西荔浦罐头厂(后来我发现,大约中国一半以上的罐头出于此厂)工作,结果她们家总是有吃不完的罐头。言下之意甚为羡慕。阿毛是个特别擅于总结的人,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是多么淳朴又美好的境界啊。只是此时此刻,我只能靠在椅子上伸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