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伸个懒腰,总算把工作做完了,我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往他那边看去,说：“收工喽，你要是没改完的话就算了吧，这会已经很晚了，走人吧。”

他一边把文件递给我，一边说：“你看看吧。”

我看了一下，我的注意力不在那些文理上，倒是他那一手俊逸挥洒的硬笔字惹了我的眼：“练过啊？”

“嗯。”
“你的字倒是比你的人帅。”

他笑，说：“为什么你夸人听着像损人呢。”
“如果你觉得我是在夸你，随便好了。”

我们下了楼，走到停车场那边，才想起今天我没开车过来，刚准备去大楼外截的士。他说：“我送你吧。”我也不推辞，说：“也好。”然后把小区地址告诉他。他说：“真巧，刚好和你顺路。”

不过为了避免和他有过多的交流，我没坐到副驾驶座上，而是坐到了后座上。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看了我一眼说：“你怕我？”

我讪讪笑着说：“没有啦。”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你这是对异性极度缺乏信任感和安全感的表现。”

我有点不快地说：“我不是怕你，我怕死成了吧。据统计，副驾驶是车祸中最容易丧命的位置。”

“呵，信不过我的车技啊？你这话说的，这不照样是缺乏安全感吗？”

“行了，赶紧开车吧，好吧，实话告诉你吧，关键是我和你还不熟。”

他收起了一贯的微笑，盯着我看了一会说：“放心好了，万一真出事了，我也保证你会没事的。”

他这话倒让我觉得自己似乎是有点过分，

我赶紧掩饰说：“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

他说：“我会当真的，你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这话倒是把我噎的一时无语，于是在狭小空间里充斥着一种令我难以言说的暧昧。

我最害怕和不熟悉的人单独相处时候的冷场，正在我挖空心思琢磨着怎么开口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的时候，他先说话了：“你要是不想和我说话，你喜欢什么音乐，喜欢听谁的歌，我放给你听？”

“嗯，随便吧。”

他说：“我可不是个随便的人，不过我随便起来可不是人。”

我一时绷不住笑了。他说：“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没事儿要多笑笑。”

这回我倒没有反驳他的话，我当然知道自己笑起来好看。

他说：“我这暂时没有那首叫“随便吧”的曲子，我就随便给你放一首曲子可以吧。”

我说：“行。”

于是那首《going home》就从汽车音响里浅唱低吟起来,倒是挺应景的。

Not very often have we met /

But the music's been too bad

Can only sense happiness

if the music is sad

So, I'm going home

I must hurry home

Where a life goes on

We're too old to make a mess

Dreams will keep me young

Old enough to stress

Only mirrors tell the time

So, I'm going home

I must hurry home

So will my life go on

Yes, I'm going home

Going home alone

And your life goes on

So, I'm going home

I must hurry home

So will my life go on

Yes, I'm going home

Going home alone

And your life goes on

听着这样歌声，我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根本就和我不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