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bra Streisand in Funny Girl
"I'm the Greatest Star"
1968
COLUMBIA PICTURES

乐道，即歌舞剧之道、音乐剧之道。

它是一门艺术，一种娱乐，一份美学。

音乐剧的可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古代希腊、罗马、印度和中国几大文明古国，世界音乐剧自此绵延而下，沿着历史的河床，分别按西方和东方模式，流淌了数千年，几经离合，直到瓦格纳提出“整体戏剧”艺术主张，西方音乐剧开始成为主流，最终在百年内形成世界音乐剧娱乐中积淀沉重、天下独绝的百老汇音乐剧之道。百老汇乐道因了厚重深沉的百年历史，因了整个的民族意志对音乐戏剧的坚定呵爱和认同，乐道，自此深深地凝铸于美国大众娱乐、美国国家品牌。由于它具有最高美学价值，因而迄今依然具有世界指导意义。

百老汇歌舞之道不仅是技术的，而且是戏剧的、艺术的、美学的和哲学的。如果说起自于中国的戏曲乐道是一种严格尊崇程式、极其写意的终极“国剧”之道的话，那么，百老汇乐道应是一种包罗万象、顺乎自然的写实叙事与有机整合的戏剧美学与哲学。因此，从哲学美学上，百老汇乐道不同于世界上任何其他歌舞剧之道。自欧洲轻歌剧至美国轻歌剧，自滑稽秀、综艺秀至时事秀、富丽秀，自音乐喜剧至R&H叙事音乐剧，一以贯之的民族历史，极其重要的民主、自由、自然、娱乐大众思想，深深地融会在百老汇乐道当中，成为世界音乐剧娱乐中最正宗、最科学和最基本的音乐剧场精粹和美学哲学基础。民主思想、自由宽容、娱乐意识、基督教的长期影响，百老汇乐道美学已不可能只是歌舞之技美学，而正如音乐剧超级大师小哈姆斯坦（Oscar Hammerstein II）所言：自由女神像在纽约港口矗立了200余年，在设计和制作之初，没有人预料会有人从天空欣赏女神像的后脑勺，可是到20世纪50年代，当一架直升飞机飞到纽约港上空拍到一张女神像头顶和后脑勺的照片时，人们惊讶地发现，设计师居然花了如此多的心血，只有海鸥才能看得到的自由女神像后脑勺的雕饰与刻痕竟然与女神像其它地方同样完美。尽管小哈姆斯坦在这里只是从音乐剧创作角度解释何为大众流俗作品和精美的艺术品，但我们从美学和哲学上考察同样可以得出结论，所谓歌舞之道，已经不仅是完美制作的雕塑或油画，而是海鸥、纽约港、大海、自由女神及其后脑勺和观赏者的完美和谐，以及自由女神像基座上诗句的道德价值和右手高举着的火炬所象征的自由意义，是天人合一的“爱、关怀、正义感”，是“博爱精神与道德理念”与“爱人如己与爱邻人”的基督要义，已是宏阔深切、宽容和谐的戏剧美学和哲学美学了。甚至可以说，在形而上，当代乐道就是对我们生存的世界和大自然的心灵感应、戏剧升华和美学概括。

可见，音乐剧有“道”、“艺”之分，道者，正道，真道，诚实于生活、真诚于艺术、诚信于观众、救场如救火、承诺是金之道。道者求和求真，“和”不仅是人道的精髓，以“和”求阴阳相调，水火相克相生，以和得天地宇宙合一，天人相处共存；“和”也是当代乐道的灵魂，作为以剧为核心的现代整体戏剧体系，乐道是以一定的音乐剧场环境氛围为基础，以剧本、唱词、音乐、舞蹈和舞美为整合要素，以台词、动作、歌舞、道化服为具体体现，以表演整合、塑造角色过程中的主题思想和精神追求为内涵的，是演剧观剧约会的“无声不歌、无动不舞”艺术境界的和谐体现。乐道精神是汪洋大海，全世界所有娱乐元素都可以融合在这里，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回音。

音乐剧场讲究环境、气氛、歌舞、舞美技巧及整合关系等，可称为“乐艺”。乐艺求法求技，歌舞各有讲究，方法各异，载歌载舞，都有专业程序，不可无视整合技法，任意妄为。而“乐道”不同于“乐艺”，它不仅讲究表现形式，而且更注重其精神内涵。乐道如月，人心如江，在演员和观众的心中对乐道自有不同的美妙感受。但两者又不能完全割裂开来，也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乐艺主技，载乐道而成艺；乐道主理，因乐艺而得道。所以，“乐道”和“乐艺”，各有侧重，但并置等观，不难看出：“乐道”是“乐艺”的精髓，“乐艺”是“乐道”的表征。不谈“乐道”的“乐艺”，不免见木不见林，缺少厚重；没有“乐艺”的“乐道”，则不免流于抽象和空洞，神韵不足。

乐道的核心是因“整合”而得之“和谐”，乐道的终极追求则是“真诚”。人的不同的人格修养，必然产生不同的乐道、艺德。有人唱歌，笑里藏刀，唱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有人跳舞，风声鹤唳，跳出刀光剑影、金戈铁马；有人演戏，虚怀若谷，演出才思泉涌、神接宇宙；有人载歌载舞，神定气清，表现出怡然自乐，天地大同，与世无争……人的生命认识和人生目标不同，对歌舞之道的真正高峰境界自然有不同领悟。有人求名，却名不符实；有人趋利，却惟利是图；有人一派真我，而名利双收；有人淡泊风骨，而知足常乐……乐道，就是人道。当代乐道，可以体现出一个音乐剧演员的普遍人性。一个首先是真实诚实的演员，才是一个为人正真善良、为民所喜所爱之人，也才是一个可以接纳、可以交心、可成知己、可为事业共谋发展之人。这是人之为人的基本，是人道精髓，是人性的原则。一个虚伪透顶、无耻谰言之演员，是违反人之为人的人道原则的，在人格上，其人生是失败的，生命是暗淡的，灵魂是阴蔽的，思想是郁结的——纵然他（她）能演得栩栩如生，活龙活现，但无法体悟“我即乐、乐即我”的真我忘我情怀和“心即乐、戏即乐”的娱乐大众意境。演员们在音乐剧场，以真我的灵魂与剧共歌舞，以真挚的心境寄情舞台，以真诚的情怀融入与观众的互动之中，在歌香舞色剧味中沉积着生命况味，凝集着芸芸众生，品味人生、感念苍生，升华人格，锤炼意志。

所谓“从艺言道”，就是以上论述的基本意思。乐道以和谐与真诚为本，和即为美，美即为和；真即为金，金即是真。道先而后从艺，方能自由发挥三项全能，真诚演绎芸芸众生，否则势必道毁戏衰，一蹶不振。演戏有术，术无道则不立，“道术合壁，通天达地”，必有演艺生涯的成功之日。由这里完全可以推知，乐道思想虽然纷纭复杂，但从根本而言，乐道的潜在意志，就是人道的基本内涵，就是人道的艺术涵养和美学诉求。乐道也就是人道，二者有着本质上的共同的必然联系。

一个演员，无论为主角，为配角，或者为一般演员，都应道貌岸然先立足于人，一个真挚坦诚的人，一个有着起码的人格道德和人性品质的人，才是一个具有人道和艺德精神的人。乐道如斯，人道亦应如斯。真正成功的音乐剧演员，人如其心，人如其戏，其人格与艺德应是一致的，这就是乐道的人道体现，人道的乐道反映。

鉴于此，笔者乐于趁此书出版之机对演员们说一点儿粗浅的为人之道的看法，作为校内外音乐剧演员们阅读的一种参考。在当今这个追名逐利的娱乐时代，我们音乐剧演员在开始音乐剧表演知识学习之前，首先必须了解和学习艺德、乐道和为人之道。只有用高尚的人格品德和娱乐的歌舞美感去温暖人生的光亮，去安抚人性的良知，去关怀现实的社会，从而感动观众，中国才会涌现出一大批“艾索尔•摩曼和马丽•玛汀”式的音乐剧巨星！

但愿，《音乐剧表演概论》的问世，能给音乐剧演员们带来多方面的启示。

Chevalier Gigi: Thank Heaven for the Little Gir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