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进山水的表情(外一篇)
文/梦光情雨
这时我才知道,长途跋涉而来,翻山越岭,像翻阅一页历史,原来只是为了寻找一种豪情,那从面部到内心都很明媚而清澈的风景。
在情感的山水间。
幽谷里,迎风而行。是一个人抒情乐章般的长发的飘摇,让我飞扬起来,像啁转的黄鹂,像放达的鹰。
那个被蝉声炒得火热的夏。夕阳醉了,如红透的樱桃,如多情的胭脂泪。那是爱的颜色,心的颜色。
我应该听到一曲牧笛,小溪就那样亲切切地应邀下山了,追随我们的脚步。
那一天我笑得最多。
与山与树与花与岩与路与桥与溪水与游鱼,合影。
在表情之中,在表情之外,天人合一,情景交融,形神兼备,心韵共鸣。在暮色苍茫的归途,我不是落照,而是日出。
从此,那一路伴行的蝉声,像那飘流的秀发一样,剪不断,理还乱。
我的记忆便是撵不走的蝉了,如日日夜夜的阳光、灯光,如今为什么刀刃般割痛我,从伤口里流落的点点滴滴的血,可是满山遍谷里祈盼新春的映山红?
走在青田丽水间
在大上海的商海商潮里畅游两天。走了不少琳琅满目的商场商店,充分体悟物质文明的繁荣,特别是大都会的夜景,光怪陆离,仿佛在现代音律中又给人披了件典雅的霓裳羽衣。
从上海到温州的路上,则是野逸的风景。
青田、丽水,听这名字就令人称奇叫绝!
青田、丽水相迎在汽车两侧,又仿佛在一路送行。
山路蜿蜒。风光变幻。车窗左侧是连绵的群山,好多房屋依山而建,有的在山洼一角,如同幽深的古洞。奇怪的是山坡上随处可见坟地,大都是小小陵园,耸立着牌坊、门楼、凉亭,绘饰以艳丽的色彩,淡青、天蓝、金黄、鲜红……映着绿树、蓝天、白云,真如金碧辉煌的花园。
那是另一个世界么?阴间,却分外阳光绚艳。死人同活人争地,亡灵们的家园简直比生存者的寓所还要华丽。而且宽敞,明媚,居高临下,俯瞰人间。
原来,那储存死亡的地方,那游魂飘泊之后所归宿的村庄,竟那么宁谧、神圣。
如此之死也是很美的。
有时生命的价值用死亡衡量。
对于死的崇敬就是对于生的赞美。
那地方的人对死给予这般华彩的装饰,这真是别处少见的。不知是“人文化”还是“鬼文化”?是否在现实之外对虚妄的不存在投以缈茫的寄托?
坟地上“栽种”许多石碑、石像,其方便条件是就地取材,山上岩石耸立,可以随意雕之……沿路的岩壁就在车窗外闪光,其状有的似奔马,有的似樵夫……任人驱策奇巧的想象。
山崖对面,即隔着一条路的汽车车窗的右侧是一条江,随着山势,随着路势,迤逦相伴,但又似乎对山上的一切,对路上的一切极不感兴趣,自管飘飘然地拂袖而去,像一位拉着蓝色小提琴曲的倩丽女郎,衣袂翩翩,很孤华高洁的样子。我挺欣赏那情致。
因为我所乘坐的那辆长途汽车里,实在令人感到大煞风景,破坏了山青水秀的美的韵调和山水相随的艺术围氛。有一位押车的南方青年,一路喧嚷不绝,满口污言秽语,实不堪入耳,他百般调戏两位少年女子,那样子简直就是十足的流氓,我憎恶已极!拔刀相助吧?没刀,没武功。小时候读了那么多武侠小说,幻想成为行侠仗义的剑客,也只能在梦里而已。
车上没人管,有些人还像欣赏俗不可耐的文艺节目似的,随之愉快地哄笑。
有时,好人竟要怕坏人,这真是无可奈何的严酷事实。
我只好凝视车窗外的那条江,据说叫瓯江,不知因何取了这个名字?
有的地方江面很宽坦,水流平稳,时有古韵盎然的乌蓬船在江上游弋,悠悠然然地,好像不为了什么,如同在淡墨又淡漠的国画里。
江对岸:沙滩、草地、牛羊、田畴、村落、远山……色调很层次地波及向天边。
我真想伸出手去,撩一泓那清澈的浪花,洗一洗这炎热的夏天和心上的风尘。让清凉的江风吹吹我。想去呼吸那野草的气息。仿佛看见一个小牧童站在江岸古柳下,吹着短笛……
建设许多坟墓的山坡,是“鬼境”;那江是迷离如梦的仙境;山川之间的路以及路上奔驶的汽车,是“人境”。后者,可能最不干净。
——(见稿于《辽宁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