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追赶夕阳

追赶故乡的炊烟

手机已经响过三遍了

父亲已经在门前的土路上

伸长脖子张望

夕阳的红色纱笼

笼着父亲的白发

 

收割过的田野上

草垛像一些扎着草裙的外星人

等候夜晚来临

玩地球人的游戏

他们最喜欢的

应该是捉迷藏

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还有一些田野没有收获

那些田在山边上

或者河沟畔

它们像一块块幸福的黄手绢

等候着

包豆子、花生、板栗

包从土里笑出声的红薯

包住秋收的好日子

 

打老远就认出了那棵枫树

那个我们曾经掏过的鸟窝

还在树上

树下一个赶牛的人

他走路的姿势我们认得

小时候我们偷他家的枣

他就是拍着那样的大脚板

追赶我们

 

五叔的三轮车

突突突钻出来

车上有三个蓝色的大水缸

水洒了一地

他缸里的鱼

为什么没有洒出来呢

在夕阳西下的时分

要是能捡一条大鱼

拎回家去

家里的黄狗和老猫

会高兴得跳起来

 

一个孩子

追着三轮车跑了好远

书包在他的背上拍拍打打

提醒他早点回家

他也不管

在一个转弯的地方

他突然来了一个大跳

双脚腾空飞起来

一个挑水的人看着他笑

那双水桶

一个是红的一个是绿的

 

河那边有一台挖土机

像个外乡人

举起一只手

搭凉棚张望

它是来进行农田改造的

它要把所有的田地

划成一块一块

像豆腐干一样整齐

它在想

到那个时候

回乡的孩子

到哪里寻找自己的家呢

 

夕阳还在等待我们

它在山顶上探头探脑

晚风送来田野的气息

还有谁家新米的清香

电话第四次响起

“妈，我们到了，

是煮的新米吗？

我们早饿了。”

“是新米，早两天才扮的禾。”

                             2007-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