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抒情

  1991年5月，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参观了梵高画展。那些浓烈的色彩，击打我的心弦……

  2007年6月1日晚，在北京鲁院文学院五楼的教室里，我们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儿童文学作家们朗诵诗歌，庆祝我们的节日。虽然这个诗意儿童节的主题是《那时候我们年纪还小》，但诗歌打开了我尘封的记忆。我在电脑里搜索到了这首散文诗，同时记起了自己曾经写散文诗的年代。在那个年代里，诗歌是我表达感情的惟一语言……我们的同学怀存是画家，也是诗人。梵高是她的偶像。怀存很喜欢这首诗，让我贴出来。

梵高，我站在你的麦地里，是如此孤独。只有我一个人。金色的麦芒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头顶上，金色的向日葵般的太阳呼啸着向我滚来。

在如此空旷辉煌的天地之间，我生命虚空的无边深井被照亮了。我看见了黑暗与苍白，它们并存在恐惧里。

我知道，梵高，你曾经也被一种恐惧纠缠着。那是一片紫黑的色块，在你的身后铺染过来。你的背脊一阵发冷。于是，你疯狂地扑向阳光，用画笔为自己展开一大片一大片温暖的色彩。

你颤抖着，涂抹着你的生命，死就在你的身后。

你抬起头，看见乌鸦在麦地前方飞过来。麦地和向日葵在乌鸦的翅膀下，惊慌失措。

我如今站在你的麦地里，梵高，阳光和麦地都很暖和。

我想，我会很幸福，因为有你在为我驱赶乌鸦，是你为我造就了这片辉煌的天地。

你不能来吗？那么，你是不是还一直在阿尔那被噩梦扭曲的黄房子里？

如果爱情真能超越时空，那么，梵高，我想我的前身曾是你笔下一抹向日葵的花瓣。那不是普通的植物，是被剪断之后仍然鲜活的艳丽。

多少年以后，我听见人们说起爱情，看见啤酒花从杯口溢出来。仙乐飘飘，一些男人和女人在耳鬓厮磨。

温柔。因为远离了梵高的田野，这个词是可耻的。

只有在绝对的孤独里，我才能站在梵高的田野。只有在梵高的田野，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一瓣向日葵的色彩。

热爱生命。梵高的向日葵叹息着，歌唱着。

生命就是爱情。是被撕碎之后仍旧放射光芒的向日葵的爱情。

在城市里，向日葵是最贫贱的花朵。向日葵被赶到了城市之外。

我在城市里夜夜梦见向日葵，梦见它们一朵一朵整齐地排列着，开放着，无边无际。

同时，我也梦见，一柄雪亮的闪着蓝光的长刀，举起在向日葵的上空。我梦见向日葵断裂的声音。我梦见土地燃烧的声音。

我梦见乌鸦排山倒海，梵高在乌鸦前面奔跑，麦地哗哗涌起金色的浪涛。

热爱生命吧。梵高呼喊着。他金色的语言熊熊燃烧。

向所有的影子告别，向所有的风告别，向所有的路告别，向所有的季节告别，之后，你才能站在梵高的田野里。

惟有死和你并肩站立，这是一个不能交谈的伙伴，它出现在一切时间和一切空间里。

和死站在一起，生命才放射出灿烂的光芒。

可是，死之外，还有乌鸦，那是某种未被揭示的东西。它曾使向日葵惊慌失措，曾使梵高在阿尔的房子里，夜夜发出碜人的嚎叫。

梵高，我看见你走过东方多雨的桥，眼里含满星星。桥下，蓝色的水流湍急。桥那边，苍白的梨花雅致地开满院落。就在那院落旁边，有一个东方女人，她的前身曾是一片你所热爱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