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亲戚

昨天中午一起床，就在我们鲁院的QQ群里宣布，下午三点，我要走亲戚去。

星河同学挺厚脸皮地问：“是不是去PPMM家，带我去吧？”

我回答：“不是啦，是去咱班卫卫同学家。”

去卫卫家要坐地铁。对坐地铁我充满期待。我这人方向感差，基本上看不明白地图，到了大城市就发怵。自从由无知少女升级为“家里的”和“孩子妈”之后，家里人觉出我存在的重要性，凡出门便以他们为方向，这更加助长了我对于“陌路”的恐惧。每年都会N次来北京，但多为公干，吃住行都不用我操心。来了一趟北京就等于进了一个会场，开了一次会，会散了就回家。对北京全无了解。还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来北京坐过地铁。在地铁里我就浮想联翩，有点像陈奂生进城：哎呀，真是神奇，咱们怎么就能想到把人赶到地下跑呢？

怕我们找不到家，卫卫在地铁站等我们。这就是卫卫。永远细心地替他的朋友们着想。

卫卫的家在十四楼，房间一律朝南。宽大敞亮。两间卧室，能看到远处的西山。站在朝南的阳台上，远处的马路、近处的房远，尽收眼底。年轻的卫卫在北京已经挣下了这样的房子，真替他高兴。因为北京的房价之高，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

卫卫家最多的有形的东西是书。最多的无形的东西是阳光和甜蜜。卫卫年轻的妻子绒绒忙前忙后地照顾我们这些客人，卫卫呢，无论面对张牙舞爪的安武林，还是文质彬彬的谭旭东、模范的新上海男人李学斌和年长的施亮老师，总是面带微笑，不急不缓。

卫卫家最大的一间房子做了书房。绒绒说，书橱原来是开放式的，现在装上了玻璃，我说：还是装上玻璃好，不用天天搞卫生。但她很快就会发现，装上玻璃的好处远不止这个——

客人们先是隔着书橱的玻璃看里面的书，书对于我们总是最大的诱惑。安武林第一个拉开玻璃，在书橱里掏摸。其他人纷纷效仿。最文静的张洁，最经不住书的诱惑，干脆不顾淑女风度，蹲地在上，朝最底层的书架上张望：发现了宝贝！

离开卫卫家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抱着书。有卫卫和绒绒的新作，也有卫卫送我们的其他书。某些书是某些人从卫卫的书架上强行拿的。

如果卫卫的书橱是开放式的，估计后果会更加严重。

晚饭后，卫卫和绒绒送我们去坐地铁。不知什么时候，他走到了最前面。我们到达地铁口的时候，他已经为我们每个人把地铁票买好了。一张地铁票虽然只有三元钱，只是薄薄的印刷很简陋的一张小纸片。然而我们接过的，却是卫卫的细心和周到，是卫卫对朋友的照顾有加、体贴入微。

北京很大。人很多。我认识的北京人也不少。我在北京有亲戚，有朋友。我先生那边还有一家分公司，有数十位员工。然而，到卫卫和绒绒家，我感到特别轻松舒服。

夜晚地铁里人不多，我们每个人都有坐位。我心里有一种安静，有一种欢愉。一个巨大的城市，两个年轻的人，一个美好的家。我快乐着他们的快乐，幸福着他们的幸福。

下次还来北京，我知道怎么去找卫卫和绒绒了，下了火车，就坐地铁，一直坐到绒绒的单位。她和卫卫会来接我，带我去他们的家。就像我小的时候从乡下进城，我的城里亲戚所做的那样。如果你在一个城市里有一个真正的亲戚，就是这样的。

                                                   2007-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