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哥，田蜜呢？

儿子周末回家，跟我说他们寝室发生的事：

夜，静悄悄。

睡上铺的兄弟突然坐起，大叫一声：“猫哥，甜蜜呢？”随即“咚”的一声从上铺跳将下来，拉来寝室门，大步走出。

其余五位男生全被吓醒。

有大胆的伸出头朝门外张望：骇然看见该兄弟大步流星走将回来。

进寝室，旁若无人。爬上铺，动作利索。躺下，一声不吭。

五位男生议论、猜测，兴奋得一夜未睡。

次日早晨，同室男生问当事人：“昨夜你怎么了？”

当事人一脸茫然。

“好玩吗？”儿子问，“猫哥是我们老大，田蜜是他女朋友。这位哥们单相思。”

“好玩。”我说。

其实我心里觉得一点都不好玩。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就谈什么女朋友、大哥、害单相思、搞三角恋，弄得跟真的似的。好像谈情说爱有多么好玩似的，全不知道往后数十年，你都会有一个敌人跟你怄气、吵架、折磨你的精神、消蚀你的肉体、冲淡你的情感，你想躲都躲不掉，因为那是真正的冤家对头。小孩子没有苦过大人的苦，争相着要提前过上苦日子。

想来还是我们的十三四岁好玩。为追赶一场露天电影，一帮孩子跑十多里山路。成群结对到对河生产队的山上去偷柴，被发现了像贼似的逃跑，逃过河后像强盗似的不讲理，与对方对骂，比谁的嗓门大，谁骂的话更恶毒。男生与女生为敌，发明一套黑话，用黑话骂人，传递情报，我因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男生头目主动将黑话使用规则告诉我，聪明的我很快讲得比男生更流利，于是十分得意。河上新修的水坝，垂直高达十数米，没有梯子上下，只有修建时为了搭脚手架而使用的过的简陋设备还残余一旁，为了比赛胆量与速度，一窝蜂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往上爬。现在回头想想，只要手和脚稍有闪失，必定粉骨碎身，但当时脑海中连危险和死亡的闪念都没有，不管白天黑夜，一群孩子来了兴趣就蹭蹭蹭只管往上爬，最先爬到的顶上的三呼万岁，就为出那么一点点风头，完全可以置生死于度外。无论男生女生，打架骂娘都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该出口时就出口，绅士风度淑女风范，听都没有听说过……

我喜欢那时候的十三四岁，生命张扬得淋漓尽致。

人世间的乐趣是越来越少了。但也不至于就只剩下小时候是男生和女生，长大了是男人和女人这么一点点乐趣吧。

                                                     2006-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