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的爱
文/天涯默客

三娃走的时候，冲我憨憨的一笑。

三娃是他的乳名，从我认识他的时候，安装队里的同乡都是这么喊他。时间久了，我也这样喊他，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他的大名叫什么。

三娃所在的安装队只有八个人，他是跟着自己做副队长的二叔来到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安装队负责我们单位的机械设备安装。单位的土建工程没有完全结束，但是，机械设备已经开始安装了，三娃在安装队里打打下手，充作“小工”。

单位旁边是一座不大的宾馆，一号楼一层紧挨的六个客房分别是我们和安装队租用的办公室和宿舍，因是建设中的新单位，我们单位只有七个人，每天没有什么事情，除了领导之外，我们分成两拨，分别跟着土建队和安装队，名义上是“监工”，其实，多数时间，我们同事几个就是凑在一起喝喝茶、抽抽烟。

我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每天上班之后，总爱跟着三娃他们，看他们如何一点点的把巨大的机械设备安装起来。工作的闲暇，就凑到一块聊聊天，说着些有用没用的故事。每每在休息的时候，三娃总爱坐在高高的工作台上，或双手插在一起、或拿着一把扳手两手抛来抛去，同时，悬空的双脚有节奏地前后晃着，脸上总挂满憨憨的笑。常常在这个时候，他的几个同乡，用一句家乡的话这样来逗他：“三娃，小心啊，我打你个奶球（我是根据他们的发音，揣测应该是这两个字）的！”此刻，三娃就会憨憨的一笑说：“打你，打你！打你的奶球！”于是，大伙来一通开心的笑。久而久之，我也会跟三娃开开这样的玩笑。

领导给我们四个人分成两班，晚上值班，因为离家较远，加之交通不是很方便的缘故，我住在了单位里，这样，他们三人每天有一个留下来就可以了。晚上吃过饭之后，便喊上安装队的几个一起甩扑克。可怜的三娃总是轮不到他，于是，他就在每个人的身后窜来窜去，，一会看看这个的牌，一会瞅瞅那个的牌，偶尔会对出错牌的人说一句：“臭牌，臭牌！真是臭到老家了！不会打，赶紧让座！”而这个人就会说：“去去去，小毛孩子知道什么，再乱讲话，我打你个奶球的！”三娃会会立刻往后一蹦，双手比划出一些电视上演的武术架势，而后憨笑着说：“打你！打你！来来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打死你个奶球的！”三娃在这个时候，就成为所有人的开心果了。

随着站房主体土建的结束，我们把办公室、值班室都搬到新站房里了，土建工程的结束，机械设备安装的进程也加快了，安装队每天会连续工作十五、六个小时，工作量加大了，人员却没有增加，一天下来，人是很累的。而我们也因为院子的围墙没有建好，值班的时候，就不便到处走动，这样，跟安装队聚在一起甩扑克的机会就少了。我躺在值班室的床上，跟同事说的最多的，就是三娃带给我们的开心事。

机械工程还有半个月就该结束了，因为单位要筹备开业，准备工作多了起来，安装队开始了设备的调试，很多时候，我们各自忙着。但是，只要白天单位里没有什么事的时候，我还是照例跟着三娃他们。还是休息的时候，三娃还像从前那样坐在高大的工作台上，还是像以前那样手里拿个扳手倒来倒去，双脚还是有节奏的前后晃着。我一下想起，好久没有跟三娃开玩笑了，于是说到：“三娃，打你个奶球的！”三娃一愣，没有像往常那样憨笑，停下手里的扳手，抬起头来，撅着嘴，一幅很委屈的样子，对着我嘟囔着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不许喊这个了！”我一下愣了，但是马上回过神来，抄起一把老虎钳，一边敲打着钢支架，一边“狠狠地”说:“谁惹我们三娃生气了？不想混的站出来说话！我要替三娃报仇！”

他的老乡们哈哈笑了起来：“我们的三娃啊，长大喽，谈上对象了！”三娃一下子从工作台上跳下来，拿眼睛瞪着说话的人，但立刻低下了头，满脸涨的通红，咬了咬嘴唇，结结巴巴的说：“别...别胡说，反正...反正我...我不是小孩子了，在老家，只有对孩子才...才这么说的。”大家又是一通哄笑，三娃的脸更红了，憋了半天，他说：“以后，你们...你们再这样说，我...我...我就不理你们了，我...我是很认真说这件事的！”三娃把认真这两个字说得很重。大伙却没有理会三娃的认真，还是开心的笑着。三娃摇摇头，提着手里的扳手，独自走到一边，也不理会我们这些笑嘻嘻的人。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这期间，因为开业的日子越来越近，所以我们要准备的东西也多了，从那次玩笑之后，除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可以看到安装队的影子之外，我们很少在一起了。直到单位开张这天，放完鞭炮，中午大家一起去了饭店。这个时候，我才可以跟他们在很轻松的情况下，找回那些过去的日子。我一直在观察着三娃，因为三娃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眉头，一幅郁郁寡欢的样子。三娃平时滴酒不沾，不知道什么原因，中午喝了三瓶啤酒，在回去的路上吐了，吐过之后，哭的很伤心。他的二叔气得想上去扇他两个耳光，嘴里还不停地骂着：“不争气的娃，丢人丢人！”

三娃走的那天，他来找我，说：“哥，你对我好，我马上要走了，以后有时间去我们老家那里玩。”我问三娃，那天为什么喝醉了。三娃说：“哥，她在宾馆抱着我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喜欢我，她反问我：‘男人可以玩女人，为什么女人不可以玩男人’，当时吓我一跳，后来她说开玩笑，我没当真。于是，我告诉她，我是真心的，她说她也是真心的。我就想，以后，我会好好待她的，以后结婚，生了娃，我让她在家带娃，我凭力气挣钱养活他们。”说到这里，三娃的脸微微红了。

“可是，哥，就在几天前，我干完活去找她的时候，因为宿舍门没有关紧，我推门却看到她跟另外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当时我就甩门走了，她追出来抓着我，似乎要对我说什么，我没有理会她，拉开她的手就回宿舍了，任她敲了半天门，我没开。哥，我现在知道了，当初来这里之前，妈妈对我说，大城市的女人靠不住，我不信，现在我是相信了！”三娃眼圈有点红，但是他忍着没有让泪水留下来。

三娃走的时候，我帮他把行李送到来接他们的车子上，下车之前，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三娃，以后没有机会打你个奶球了！”

三娃冲我憨憨地笑了。

直到现在，我偶尔想起三娃的时候，我想，此刻三娃或许已经像他说的那样，自己的女人在家带着娃，而他，正在凭着力气挣钱养活着他们。我也时常想起，三娃临走时那憨憨的一笑。
                          （于08/0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