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宝宝进入最后两个月的冲刺期。已开始在肚子里活动,多数还只是怯怯的动静,仿佛还跟我不太熟,只是尝试着先打打招呼。
经四维B超有了宝宝人生第一张照片,眉眼尽显,我尽量以第三方的客观视角来看,仍然按捺不住“啊,真是个漂亮孩子”的感慨。
宝宝垂眼酣睡,脸儿蛋贴着我腹壁的某个地方,侧边脸蛋压扁了,于是嘴巴翘起来,仿佛撒娇,像足一个妈妈怀里的孩子,再不是别人家怀里的,而是我的。
我把在别人看来似乎略有些别扭的B超照片翻拍成手机屏幕,电脑屏幕。每天除自己膜拜之外,还命令老公看至少十多遍,看完之后必须发表些许感怀,他认为文革时代对待伟大领袖也远不过如此。
2、而与宝宝与时俱进的我,此时已像极一条吃饱了饭喝足了水的金鱼,如果眼睛够大,那么就更像了,所以严格来讲像一条吃饱了饭喝足了水的留着刘胡兰发型的小眼睛金鱼。
老公身材依然姣好,洗好澡光着看,还是那个恋爱时代的人儿。
男女两性的社会分工在此时显得尤为显著。
3、妈电话里说,最近总是想起生我那晚的情景,半夜突有感觉,则步行到医院。
经过漆水河的大桥,还能清晰听到七零年代才有的漆水河汩汩的水流声,如今却已干涸多年了。道路两边多是平房,有照相馆、修锅铺和油盐店,墙上多刷着的白漆字,是陈旧的文革标语。妈妈走会儿疼会儿,疼时便靠在墙上歇着,疼完再继续走。我爸旁边跟着,当时还是个瘦高个儿,穿面料不好的中山服,手里拎的网兜里装着搪瓷盆、搪瓷缸,盆上印着大红鲤鱼、缸上印着延安宝塔。
我凌晨出生,一早姐姐哥哥便带着至少二十个小孩儿过来看我,他们围着床叽叽喳喳的,说咋这么小,到了世界末日也不一定能长大。
可转眼,世界末日都过了,连我也已经够老了,何况那些曾叽叽喳喳围着我的毛孩儿们。
4、如今,老公也是仿佛当年我爸的年龄,也如那个夜,是各种关头都要陪在女人身边的丈夫。
为人父了,也开始变得有些体贴。会三更半夜的突然停下呼噜给我掖被子,掖完三秒钟就又继续打呼噜,像是闹鬼。会在出门前笨嘴拙舌的叮嘱我要当心,却不知道要具体要当心什么,叮嘱要增加营养,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增加。仍会觉得我漂亮,从妇幼保健院出来,说我是那一大堆孕妇里面身材最好的孕妇,不知如何得出的结论。
感情,像是闷在老屋墙角的咸菜罐子,时间越久,越正宗。
以前并非没谈过恋爱,有那么几次,觉得就是正规的爱了吧。可直到现在,才真正觉得往昔那些都不算什么,盖不上“爱”的戳儿。
那些,不是屋角的咸菜罐子,是院外树杈的飘絮和偶尔落足的一只飞鸦。不是为了那么一个男人,若有人伤他,会扑过去用牙齿咬破别人的喉咙,不觉得血腥。
5、没孩子的时候,觉得人生都过大半了,工作也辞了、也算人老色衰了,用二十岁的眼光看这个三十七岁的女人基本是报废了。可有了孩子,自己却也跟着像是新生,还会有极长极长的人生要走。
会有好多未知,像是还有无数场没开幕的电影儿等着我们一家共同拉开帷幕,参演,和欣赏。是存在脑子里的各种文字,还需要花大把的力气集结成一部部新的小说。
很感谢,有那么两个人,能够陪我一起拉开帷幕和书写小说。
6、想到多年前,七八岁的我还是我爹最忠诚的跟班,爹多是午后蹲在路边打扑克儿,输了便要钻那种二八横梁的自行车,输几张牌,就要连续钻几回。一旦我爹钻,我便有权利去扶住自行车,总是内心激动,觉得那一刻我是爹的保镖或代言人,这么一扶仿佛是向世界宣告爹是我的、我是爹的。于是,总是祈祷爹输,输的牌越多越好,当年我爹倒真没怎么让我失望。
而岁月变迁,往后的我将成为另外两个人的跟班,在他们今后人生的各种局中,输也罢,赢也好,在各种境遇起伏中,我都愿意成为那个坚定的扶车人,始终傻呵呵乐着的——那个漆水河边永远天真忠诚的朱小三儿。
顺给大家拜个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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