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但凡跟我说话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我是东北人,或者最次是北京人。我有一口极标准的普通话,有略重的儿化音,这种儿化音与曾经喜欢王朔的小说有关,倒不是因为和一位东北人谈过恋爱,当然有些人宁愿觉得后者影响更大。
我对东北人并无好感,这倒与和一位东北人谈过恋爱有略微的关系。
我们常常告诫自己不要因个体而迁怒于地域,但我们常常管不住自己。地域偏见若不甚严重倒也无妨,若自己觉得恨某个地方能让自己好受些,那就先恨着吧。
当然,这是多年前的事儿,恨意也已在多年前消失殆尽。
有时看赵本山和他徒弟们的小品,会想起若干,甚至听到那个年份流行的刀郎歌,也会想起若干,但都会随着一两句调侃过去了,也会对老公说:都十年了,谁不都得变,都是孩子爹和妈了,是孩子的爹或妈后,大概都成好人了吧!
2、几年前,公司里有位上海总监,和他一次出差在高速路上,他边开车边说:“上高速千万别跟在安徽牌照车后面,十有八九都是运猪车,那个臭啊!”
当年,我尚不认识老公,因在上海厮混的缘故,对安徽及安徽人也略有偏见,听到总监这句话,便也和车内人一起哄笑。
现如今嫁给一安徽人,开着他的安徽牌照的车,常会想起那个玩笑,想起如今这辆安徽牌照的车上确也运了我这一“小朱”,只是气味没那么可怕。
2008年和老公私定终身时,
并未下决心来安徽,于是暂在南京安家,觉得南京之于上海无非是下了半个台阶,且还有些皇城遗老的风范,对父母讲起来也显得自己没下了多少档次,不至于让他们内心惘然。
直到来安徽半年后,我才将此事说与父亲。父亲是个严重的地域歧视者,虽若论起地域的歪理邪说来我父亲家乡的苏北未必有多好的名声,但老父对安徽却仿佛是根深蒂固的排斥,想来他如今仍对我来安徽不能释然。
3、其实,回忆我前面若干年的生活,十九岁只身到上海,一呆便是十二年,又何尝感受过多少来自上海的照应。与其说我们要得到某地的沐泽,不如就承认,无论在哪儿,若只身一人,能照应自己的只有自己。那徜徉在都市霓虹中,一人托着拉杆箱的孤寂无助,经历过的人才深味。
背景越华丽,越映衬出自己的小来。若越要为这华丽背景置办齐应景的行头,则越要付出更多,或者说是舍弃更多。
但想来有些人为了那些行头能舍弃的多些,而有些人能舍弃的则少些。于是,有人于那华丽前更为华丽,而有人则藏于华丽后逐渐黯然。
或许我就是那个能舍弃的东西略少的人。因此,留在那儿,留到最后留出一身的累来。好像是曾经在公司里陪老总们的喝酒,喝多了回家,楼道上了一半,无力,只得席地坐下,仰头透过楼道的窗户看外面的月牙儿,觉得这静谧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而刚刚的热闹仿佛一块风干的屎,连臭味都被虚华的风吹没了,无可去闻。
4、我的父亲不会理解这些。我所能让他聊以慰藉的,大体就是开一辆华丽的车回家,车后备箱里装足够的名烟名酒,若能一边开车一边撒钱就更霸气了。至于那辆车是否安徽牌照,以及开车的司机是否安徽人,则此事会显得不甚重要。
其实,我的父亲是个好父亲,多年前他为供我上大学而付出的艰辛恐怕可算父中楷模,或者是他曾经的付出较多的缘故,于是他便有了太多的期望,这期望变成条条束缚牵绊于他,进而牵绊于我。
5、我要做的不是打破他们的偏见,而是我好好生活,比如有一天开着一辆真正的悍马挂着安徽牌照在高速路上呼啸而过,恰遇我那当年的上海籍总监,想来他当年的那句玩笑会梗于喉头了。
其实,也未必如此,一切都是浮云。都远不及,和自己的爱人,在长江边儿上凭栏而靠吹吹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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