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牛山下一少年——苏步青与长子苏尔馥的一次人生谈话

标签:
苏步青平阳苏尔馥左传马伯华育儿 |
分类: 教育科普 |
作者:苏尔馥
http://www.wzms.com/news/webedit5.5/uploadfile10/20110117082319277.jpg
收藏那些名人书信,对于我来说,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但只要有心去寻寻觅觅,还是有一些收获的。苏步青与原配夫人马伯华的长子苏尔馥最近去世,未见媒体讣告,网上仅有一篇《悼念苏尔馥先生,怀念苏步青先生》的千字文。但笔者作为有心人,很快从街头拾荒者手中淘到苏尔馥散逸的资料若干,其中有一册“父母经历资料”笔记本,里面记载了苏步青与苏尔馥的一次人生谈话。长子常常象征家族延续和兴旺的第一炷香火,长子的笔记往往承载着家庭的历史记忆,而父亲与长子之间的长谈又总是一种家事的交待和情结的自我揭示。苏氏父子的这份谈话记录无疑是一份难得的家庭史料,具有较高的文史价值。
苏步青,名尚龙,字敦鱼,号云亭,1902年9月23日生于浙江平阳。马伯华,乳名桂莲,幼小失怙由继母抚养,14岁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苏步青订婚。1917年阴历六月,趁苏步青留日暑假返国完婚,结婚一月后,苏步青仍去日本留学,马伯华则在家中侍奉翁姑,操持家务,同时春稼秋穑,从事农耕劳作。苏步青每年暑假返国小住,夫妻相敬如宾。1931年苏步青留日得博士回国,执教于浙江大学数学系。1932年1月39岁时,始生子苏尔馥,时苏门久盼男孩,全家庆幸万分。
苏步青与苏尔馥的这次人生谈话,时间是1995年11月22日下午,地点在上海衡山宾馆606室。苏尔馥以《爸谈青少年历史》为题作了记录整理。全文摘录如下:祖父是个很精明的人。人称“十一算”。有一次乘船到温州十中读书,同船人不知父在,讲起祖父是“十一算”,父即驳“给你算什么来!”祖父在分家时只分到三分田,平时吃“蕃茹饭”,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钱给两个儿子读书,眼光很远大。父认为自己会有今日的学问、地位、名望是祖父严格教育结果。从小祖父即教育“若不好好读书,即拿锄头种田”、“不劳动不得食”……
父幼时,割草、看牛,读书后寒暑假回家,第二天即参加田间劳动,挑肥、岔地、割麦、插秧。夏天大热天晚间踏水车引水灌田,开始时由于不熟练,踏水车时,小腿被水车踏块撞擦,都出血肿大,痛得彻夜不眠,第二天照样劳动。就是十七岁到日本留学,寒暑假回国结婚后,祖父也只许休息一天,第二天照常劳动。
在父幼时,常听祖父母和邻居讲些小故事,像太平天国反清(乡人称为长毛反)故事,在平阳反清的农民起义如“金钱”(以清代铜钱为标志的造反组织)“白布”(头包白布为标志)的故事,使他从小逐步对文学产生兴趣,稍长大后在家劳动之余,骑在牛背上唱唐诗、山歌,从邻里借了“水浒”、“三国演义”等古典小说,似懂非懂地读了起来,在水头读高等小学三年级时,经陈玉茅老师启发教育后,除了勤奋学习学校规定的课本外,背诵“千家诗”、“唐诗三百首”、“宋词”,还读“东周列国志”等。1905年13岁春天高等小学毕业,因当时温州第十中学是秋季招生,因此有半年时间在家,一面参加农间劳动,一面借了“左传”从头到尾熟读,能背诵不少“左传”的文章,1913年秋考入浙江第十中学一年级就喜欢国文,曾按“左传”中程婴救主笔法写了一篇文章,引起教语文的陈老师注意,开始时陈老师不相信是父写得如此好,认为是抄袭来,就问父“这篇文章可是你自己写的?”父肯定是自己独立完成,并说明模仿“左传”文章笔法,陈老师要父背诵“左传”中一篇文章,父背诵如流,陈老师始相信,并推荐给校长洪岷初先生。洪校长大加赞赏,贴到布告栏作为范文。
苏尔馥对于这次谈话仅记录到此,但笔记本中还有许多以第三人称“我父”写的文字。一时难以考证是谈话记录还是苏尔馥的创作原始稿。但有一点是毋需置疑的,这就是晚年的苏步青加强了与长子的沟通,使苏尔馥能够记录作为著名数学家的父亲的人生点点滴滴。如今,父子驾鹤西去,遗散资料一册,被我等文化拾荒者有幸淘得奉读,称得上是一次精神饱餐。敬录于此,也算是对值得尊敬的人们的一种表达和告慰,对濒危的文史资料的抢救吧。心理学讲究童年经历。从少年苏步青的点滴往事,我们可以管窥科学大师成长之根基于一斑。“牵起卧牛走,去耕天下田”,苏步青先生小时候的第一首诗作,就表达了“耕天下田”的大志向。以出色的成就蜚声海内外时,他曾无限感慨地说:“深厚的文学、历史基础是辅助我登上数学殿堂的翅膀,文学、历史知识帮助我开拓思路,加深对数学的理解。以后几十年,我能吟诗填词,出口成章,很大程度上得力于初中时的文理兼治的学习方法。”这些的确给人以启发和教益,也让人们多少有点认清至关重要的青少年阶段的给力。
社会学崇尚一个缘字。细考苏步青与原配马伯华,夫妇俩居然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夫妻守望76年。夫人马伯华于1993年3月16日先为凋零,享年91岁;10年后,苏步青先生也于2003年3月17日谢世,享年101岁。夫妇逝世又在同一个月仅差一天,也令人一叹。在苏步青先生的平阳老家庭院里,有一棵高大的枝茂叶盛的榕树与枇杷合抱树,传说是苏步青儿时亲手所栽,现被乡亲们称为“夫妻树”,也算名副其实了。
几何学家又几乎是哲学家的同义语。苏步青这位“东方第一几何学家”,在仙逝的7年后,又把一次充满人生哲理的父子谈话呈现到世人面前,引起我们许许多多的遐想,犹如求证三角形、平面四边形、梯形、正方形那样美妙、奇特,充满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