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母亲

【法国】瓦莱里

                                      卞之琳  译

这个一年中最佳季节的午后，象一只熟意毕露的桔子一 样的丰满，

    全盛的园子，光，生命，慢慢的经过它们本性的完成期。我们简直说，一切的东西，从原始起，所作所为，无非是完成这个刹那的光辉而已。幸福象太阳一样的看得见。

    年轻的母亲从她手里小孩的面颊上闻出了她自己本质的最纯粹的气息。她拢紧他，为的要使他永远是她自己。

    她抱紧她所成就的东西。她忘怀，她乐意耽溺，因为她仿佛重新发现了自己，重新找到了自己，从轻柔的接触这个鲜嫩醉人的肌肤上。她的素手徒然捏紧她所结成的果子，她觉得全然纯洁，觉得象一个圆满的处女。

    她恍惚的目光抚摩树叶、花朵，  以及世界的灿烂的全体。

    她象一个哲人，象一个天然的贤人，找到了自己的理想，照自己所应该的完成了自己。

    她怀疑宇宙的中心是否在她的心里，或在这颗小小的心里——这颗心正在她臂弯里跳动，将来也要来成就一切的生命呢。

【赏析】

大爱无涯

                                          胡景敏

年轻的母亲在小孩身上感到了自己生命的成熟，看到了生命的刹那光辉，那纯洁、沉醉、幸福的感觉弥漫在整个宇宙。

瓦莱里是后期象征派的诗人，他的文笔艰深晦涩，但给人以完善的美感。《年轻的母亲》是一篇精粹因而显得含蓄甚至抽象的散文，其中抒发的感情几可用完美形容。

据开头文字的暗示，我们可以想象这样一幅图景：秋天，园里的桔子红了；午后，阳光灿烂。好像自然界的一切生命在秋天这一时刻都已成熟，好像一切东西从诞生那天起都为了这光辉的完成，于是，幸福象太阳一样就在眼前。这幅图景不仅为年轻的母亲出场预设了自然环境，而且暗示年轻的母亲同样迎来了生命的成熟。像自然万物一样，她的小孩就是她结的果子，她觉得她已“照自己所应该的完成了自己”，她沉浸在生命成熟的幸福中。进一步，她的幸福转化为对孩子的爱，在作者对年轻的母亲一连串下意识细微动作的描写中，我们甚至也沉浸在世间伟大的母爱中。如她抱紧他，她轻触他鲜嫩醉人的肌肤，她徒然捏紧他，她以恍惚的目光抚摩灿烂的世界等。在满怀幸福的母亲心中，孩子甚至是宇宙的中心，因为孩子不但延续了母亲的生命，而且他也将成就其他生命，个体的有限于是接通了生命的无极，万物才可生生不息。总之，我们感受到的是：母爱感动世界。

作者诗人的才 华在本文中得到了充分体现，语言几近吝啬，朴实自然，但意味深远。摹写母亲的爱抚动作， 寥寥几笔，情感自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