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葬礼大棚唢呐演唱会棺材 |
分类: 冷眼旁观 |
电视机里的图像正在播放冥王星被逐出太阳系的新闻美国宇航局宣布阿特兰蒂斯号航天飞机因天气的原因被迫推迟发射的消息。
楼下新房村的村民尽管早已抛弃锄头离开农田,住进了楼上,过上城里人的生活,但是,他们还顽强地保持着自己祖祖辈辈不变的生活习惯。比如喜欢把楼门敞开,让电子对讲机纯粹成为无用的摆设;比如热衷于聚集楼门前聊天和观看往来的行人;比如兴致勃勃地举办在相隔不足10公里的城区早已销声匿迹的数十年葬礼。
鲜艳的花圈摆放在两个大棚的内外,白色挽联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寄托哀思的简洁短语。棺材前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我搬到这里已经一年多,似乎有些面熟,却又不敢断定。遗像两旁是做工粗糙、造型夸张的纸马、纸人及纸电视机,电视机当然不可能进行阿特兰蒂斯号航天飞机何日再次发射的报道。
整整一个晚上,没有悲痛欲绝的哭喊声,没有撕心裂肺的唢呐声,静悄悄地默默悼念。第二天上午,还是出奇的安静。大棚附近披麻戴孝的人明显增多,但依然没有传出半声哭叫和摔碗砸盘的动静。
午饭时,四张圆桌坐满食客,依旧一片宁静,没有敬酒或划拳的呐喊、争吵。很快杯盘狼藉、锅空碗净。我本想逃离几天,据说自搬来后,这里已经先后举办了五次这样隆重的葬礼,都是一连三天吹拉弹唱、不得安宁,只是庆幸我都不在北京,躲过了一劫又一劫。看来,这次只能躲开三天了。
5点回来,远远就听见震耳欲聋的歌声。原来葬礼已经隆重开幕。奇怪的是,没有幼年时见过的和尚,只是年轻的男女流行歌手。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低头又抬头,嘶哑地模仿着腾格尔的草原恋歌、然后又一转风格,来一首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很快,又上台一个染成金发的胖姑娘,她大方地如同超女,噼里啪啦地又蹦又跳似乎是街舞的变种,展现了多方面的文艺才华;随后又上来一个超短裙少女,先唱一首六年前流行的《我怕来不及》、又返场唱了《两只蝴蝶》;当然,还有民族唱法的,是一首脍炙人口的电视剧主题曲。只是目前上场的演员,尚无美声唱法。
把葬礼演变成露天的流行歌曲演唱会,这或许不是新房村村民的独创,不过,这倒的确丰富了村民的业余文化生活。晚饭后以往四处纳凉或闷在家里看电视的乡亲们,都陆续向临时、简易的灵堂靠拢,成为歌手们的忠实听众。
在台湾高雄,我也赶上一次葬礼。考究的大棚,丰盛的贡品,前来吊唁的人一律一袭黑色长袍,男女老少个个表情严肃,整个气氛显得肃穆、庄重。而我家楼下的露天演唱会,却怎么也难以与葬礼联系起来。不过,那口阴森的棺材和遗像,分明证明着一个生命的死亡。
又补:
夜幕降临时,演唱会结束。
唢呐上场了。
但很快冲出小区、面向更宽阔的大道。还有锣鼓、鞭炮声。
唯独听不见悲伤的哭泣。
22:40再记:
9点左右,第二轮演唱会又开场了。
这次开始化妆演唱。
浓妆艳抹的跑大棚演员,很是尽职尽责。
用力甩着长发,踏着遍地爆竹的碎片,在棺材前舞动,
观众愈聚愈多,掌声时而响起。
红衣绿裤的二人转演员,挤眉弄眼地讨论起处女与龟头的关系
结果不仅有掌声,还有了笑声。
谙熟此道的村民透露:晚会将持续到子夜时分,高潮随即结束。
明晨8点正式举行送葬仪式。
另据知情人讲:此晚会的花费大约在4000元左右。
保安临时提前在9点关上小区大门
但滞留的大批观众,恐怕会坚持到晚会谢幕为止。
刚看到天津的朋友留言,称天津市区也如此。
河南的朋友也对此并不陌生。
果然,“送戏下乡”活动持续到子夜时分,
本地农民与外地民工恋恋不舍地离去。
今天早晨8点,送葬仪式在唢呐尖利的鸣叫中开始。
痛不欲生的死者家属挣脱众人的劝阻,扑向灵柩。
细雨和微风中,男性后代擎起白色的纸幡,率众游行缓缓走出小区,
而直到中午12点,大量的食客还在大棚下狼吞虎咽,
可能这是此次葬礼的最后午餐……
注:图片为中午所摄。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