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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奢侈品媒体杂谈 |
5月12日中午,我从上海乘机抵达青岛,参加某著名轿跑车品牌的试驾活动,“到这个心旷神怡的海滨城市体验XXXX的豪华与激情”。
下午两点四十分左右,我还在机场等人,便接到了同事从广州打过来的电话,说四川刚刚发生大地震,让我赶紧问一下老家云南的情况,“据说情况非常严重”。
电话的那头,父母此刻正在昆明市中心的广场上散步,完全不知道地震的事情。而几分钟过后,北京、上海的同事已经开始激动地讲述刚刚遭遇过的五分钟左右的恐慌。
慢慢地,“四川汶川遭遇7.8级地震”的消息通过广播、电视和WAP网站被确认,让接下来的豪华车试驾活动变得气氛诡异起来:投影仪前,该品牌的市场总监在煞有介事地讲述该品牌的“完美表现”,座位上的记者们却在通过手机WAP网站跟进最新的地震消息;车子行驶在崂山风景区、八大关风景区,一路景色宜人,风情万种,驾驶舱里的我们,却始终没有心情欣赏海天美景以及“由Bose音箱发出的天籁之音”,而是将收音机一直调频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收听来自前线的各种零零碎碎的报道;就餐的地点选择在香格里拉酒店以及崂山上的海尔山庄,色香味俱全,但是饭桌上所讨论的话题,却全部都是地震,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餐桌旁的电视,丝毫不理会主人家各种有意无意地对于活动主题的“提醒”......
整整两天的时间,记者们谈论的话题基本上都与此次活动的主题无关,负责承办此次活动的公关公司承认,这可能是他们组织过的“效果最差”的一次活动——同志们根本就没有“参与”活动。
当然,媒体团里也总有把灾难当成八卦来看待的人。他们很大声地与北京的、有着体面工作的同事们频频交流着关于那五分钟的各种细节,然后马上把各种细节转述给远在青岛、错失历史“机遇”的记者们,其语气之激昂、表情之兴奋、细节之完备,堪与奥运火炬传递报道相媲美。
这是我们常常遭遇的场景:我们的文化记者、时尚记者、娱乐记者们,动辄沉浸在自己所报道领域的无限美好中,对于底层、灾难等信息,用他们特有的“高度”来解读,立马变成文化的、时尚的、娱乐的话题,其“不与那些人一样”的幸福感溢于言表。
是的,当满目疮痍的画面充斥荧屏的时候,这些以时尚人士自居的人有足够的理由感到幸福:他们吃最好的饭、喝最好的酒、体验最好的车、享受最好的服务,对于他们而言,那些触不到的灾难只是一盘佐料,给他们“高端”的生活增添一点别样的味道——更重要的是,这些生活场景,未必不为灾区人民所无比憧憬。
而对于群体性的行动,比如高喊“中国万岁”、“四川雄起”,对着镜头捐钱、排着队等献血、边唱国歌边淌眼泪等,他们自然可以站在精英的高度,斥之为 “盲从”,而把自己的冷静或者冷淡归结为“理性”。
不可否认,在天灾和人祸面前,媒体能“预报”人祸已算是功德圆满,对于天灾,则是完全无力了,尤其是对于时尚、娱乐、生活媒体而言,更没有人要求他们破坏杂志定位进行赤裸裸的社会性报道,此类媒体的记者编辑们,自可以置国殇民瘼于不顾,躲在自己的媒体定位里安享自己的小幸福。
不过,与这种置身世外的幸福相比,作为媒体同仁,我更羡慕那些站在一线,与灾难共进退、与民众共甘苦的记者们的幸福,他们是历史的一部分,他们的生命因饱尝了人世的酸甜苦辣而丰富多彩,因而更懂得什么是幸福。
5月19日,国务院规定的第一个全国哀悼日,受灾最为严重的北川中学部分恢复上课。接受记者采访的一个幸存的高三学生说,自己以前的志愿是当作家,但在地震发生后,他把目标设在了“土木工程”——如果教学楼的质量能再好一些,也许他的同学、朋友们会有更大的生还机会。
还有一个同学将志愿从作家改成了“教师”:在灾难发生的时候,我们的老师陪伴我们到最后,把我们当成亲生子女一样看待,我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做一名老师,为家乡多培养一些人才。
从灾难中懂得了生命对于自己的意义,不可谓不是一件幸福之事。
反观我们的媒体人士,真可谓百无一用是书生——在和平年代,我们以社会的灯塔自居,一旦真有个天灾人祸,便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灯塔的踪影——除了充当啦啦队员,我们基本上一无是处。
更别说以草根、苦难为假想敌人的时尚媒体了,他们善于制造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并用一个漂亮的盒子,将广告商的虚荣心装进去。他们与骗子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打扮得非常光鲜,让广告商乐于将其视为盟友。而大多数的骗子,却连一件像样的衣服也买不起,以至被人拒之门外。
认识了自己,才能保持谦卑,免得一个不留神,便生出很多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来......在此诚挚地希望:对于民生问题的关注,不应该只是民生记者的事情;对于苦难的敬畏、对于高尚的敬仰,不应该只是“普通民众”的事情;对于三十年不遇之大灾难,应该是所有中国人的事。
谚语说:要警惕那些接吻时不闭眼睛的男人,我们也要警惕那些灾难来临的时候还在讨论奢侈品的人,尤其当讨论本身已经不属于工作的时候。(文/杨学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