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雨中

评电影《午夜巴黎》

欧阳德彬

吉尔是个爱做梦的男人，他不满足于给好莱坞写电影剧本，他更乐意写小说，认为那才是真正的文学作品。他最想生活在二十世纪初的巴黎，觉得那才是艺术的黄金时代。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和未婚妻伊内兹陪着岳父母来巴黎度假，萌生了在巴黎完成自己的第一部小说的愿望，但是遭到伊内兹和岳父母的坚决反对。吉尔沉浸在对巴黎的幻想中，每一个街道、商店都让他着迷。天空中飘起细雨，他想和伊内兹一起漫步在雨中，可她更想乘车回酒店，他便独自走进雨里。“如果你年轻时有幸停留巴黎，那么你的余生无论去往哪里，巴黎永远会与你在一起，因为它是一席流动的盛宴。”吉尔的心中闪过海明威的话语。

掉书袋先生保罗无论是在毕加索杰作展厅还是在罗丹雕塑前，总是侃侃而谈，炫耀自己貌似渊博的学识。他的举动恰恰可以迷惑得住吉尔的未婚妻。在她眼里，相对于吉尔神经质般的怀旧，掉书袋先生无疑更具魅力。现实生活中不乏这样的掉书袋先生，他们照搬书本，自以为是，不放弃任何可以表现自己卓尔不群的机会，譬如那些惯于端出学术词汇唬人的学奴。那样的人，在行家里手面前原形毕露，华而不实的词汇只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浅薄无知。

孤独的吉尔独自走在巴黎的夜中，午夜的钟声响起，一辆二十世纪初的老爷车带他回到过去，他梦想中的黄金时代。在酒吧里，他遇见了海明威，遇见了菲茨杰拉德，遇见了毕加索和马蒂斯，还遇见了优雅美丽让他一见钟情的女人阿德里亚娜。他置身在艺术天堂里。第二天回到现实中，他的心中依然回响着海明威坚定的声音“如果你是作家，那就宣称自己是最好的作家；如果你真心喜欢一个女人，和她做爱时就会忘记死亡”。伊内兹依然和掉书袋先生缠绵暧昧，与他貌合神离。梦想中的艺术家群像吸引着他，存在的孤独感缠绕着他。他写小说，大概就是把写作当成了生命的支点，来对抗存在的虚无。

电影里梦幻与现实交织，吉尔在理想和现实的分界进退维谷。每逢午夜，他便坐上那辆老爷车，与他敬仰的艺术家们相会。他钟情于海明威的时代，阿德里亚娜却钟情于高更和德加的时代，高更和德加则钟情于更久远的文艺复兴时代。他们都以为别人生活的时代更好，最后吉尔领悟到这或许只是生活的幻觉，忠于自己生活的时代才是最佳选择。这部电影虽然用了穿越元素，但格调高雅，内蕴丰富，与我国流行日盛庸俗低劣的穿越剧有天壤之别。单就配音方面而言，影片中弥漫着的浑然的，淋漓而又温情的音乐《Let’s Do It》无疑营造了一种诗意优雅的氛围，充溢着人文精神和艺术气息。

吉尔带去自己的小说手稿，与作家们交流创作。斯坦因转达了海明威对吉尔的小说的意见，说男主人公的未婚妻明显在与掉书袋先生偷情，小说竟未提及。吉尔回到自己的时代，事实证实了海明威的推断，吉尔便与貌合神离的伊内兹分道扬镳。当阿德里亚娜穿越到高更和德加的时代不愿回来，吉尔却义无返顾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代。追挽与向往的过去在美丽，现世才是最珍贵的，当然还有对未来的展望和理想。

在巴黎的石板路上，吉尔再次偶遇那个卖旧唱片的女人。天空下起雨来，她愿意与他一起漫步在雨中。

（二〇一二年六月七日，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