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爱情小品两则

                     
                              一

                            《泪》

    她坐在咖啡厅临窗的位置，黑衣黑裙，品着一杯珍珠奶茶，虽然静默却令人感到仪态万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贵族般的高贵气息；她出现在优雅的琴室里，穿的是旗袍样式的绿色长裙，款款落座，玉指轻弹，使人立刻感受到自内而外的古典美；她行走在金碧辉煌的女装购物广场，她的美丽吸引了众多导购小姐热情地邀她试衣，所有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更加好看，她禁不住甜蜜地夸赞，不一会儿两只手里都拎满了大包小包，那样子像极了张柏芝主演的购物狂……
    可是，在这个城市温度最高的日子里，一个都市村庄的会上，她素面朝天，衣着随意地挤在沙丁鱼罐头一样紧凑的商贩中间，头顶似火的骄阳，在一片喧嚣之中卖一些小东西。她并没有任何不适应，轻松地和顾客讨价还价，虽没有那些善于推销的人能说会道，但笑语盈盈也让想买的人难以拒绝。有一个外表憨厚的老头，要买一件挺贵的工艺品，一开始说没零钱，拿了大票让她找，快找开了，忽然又说自己有零钱了，刚把钱递过去，又说这零钱还有用，最好还是用大票给他找开……钱递过来又收回去，几次反复，善良的的她体谅老人不易，不厌其烦，最后找了老头一大把零钱。可是，当老头刚走不远，她忽然感到不对，把钱拿出来点点，发现少了几十，肯定是老头在刚才故弄玄虚地过程中用手法把钱骗走了。她立刻气红了脸，二话不说，顺着老头离去的方向快步追赶，可是只顾着撵人没顾上看路，一辆电动车眼看就要和她撞上，她下意识地侧过身去，但白皙的左臂上被车把重重的碰了一下，立刻泛起好大一块红印……
    很疼，钻心的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多人在看她。她强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她没有哭，她捂着受伤的胳膊，回到摊位上，继续卖那些以前开店压下来的东西。
    中午，她又渴又饿，好在家离的不远，她让旁边的商户帮助自己看着摊，回去下方便面。可是一推门，她呆住了，开着空调的客厅里，丈夫正卧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是吃剩下的瓜皮和抽完了的烟头。早上她带着货出门时，丈夫告诉她，知道她辛苦但帮不上她的忙了，因为他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考试，要考一天。她说：“这有什么，当然是你的学业重要，你早点去吧，考个好成绩！”丈夫深情地和她吻别，连要帮她拿点东西她都没让。
    见她回来，丈夫有点尴尬地起身，讪讪地说：“考试，考试取消了，不，是推迟了，推迟了……所以我就回来了……天够热的，你看你都晒黑了……”
    她没有说话。看着丈夫，眼泪大滴大滴地从她美丽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二

                            《醉》

    他喝醉了，酩酊大醉，但居然还记得回家的路，走到楼门口的时侯，他觉得有几个家伙不怀好意地挡他的路。“你们都欺负我”，他恨恨地冲上前去，手使不劲，就用脚把他们踢开，他踢啊踢，对方应声倒地，他不解气，继续踢“叫你们欺负我！来啊，打啊！”
    当时是凌晨两点。他踢的是扎在楼门口的一排自行车。
    他当时选择和妻子结婚也是因为一次喝醉。
    那时，他憧憬过爱情，但对爱情真的还没有什么概念。单位里女工很多，也有人对他暗送秋波，他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无暇他顾。后来还是工会的阿姨硬给他介绍，他才处了这个对象。他们工厂里其他谈恋爱的青年男女一样，到公园约会，一起看电影，经常吃个饭。说实话，这个不爱说话的女孩不是他心仪的伴侣，虽然看样子她倒是很中意。其实他真正喜欢的类型，还是上高中时那个“同桌的你”，可是后来人家考上好学校走了，他却进了工厂。
    有一天晚上，因为家里的矛盾他非常郁闷，喝了好多的酒，那可能是他头一回一个人喝那么多酒。他晕晕忽忽，仿佛腾云驾雾，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女朋友所在的女工宿舍。他并没有叫她，也没有让别人喊她，他只是在宿舍楼下的一角坐着，突然悲从中来，哭出声来。很快，他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变成默默地流泪。后来，女朋友来到他身边。劝他回家去。他非常坚决地表示不回去。于是，女朋友就陪他一起坐着。他让她走，她不走。他不理她，她也不做声。他自言自语，她就静静听着。那一晚，不知两个人坐了多久。第二天醒过来的时侯，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父母说是女朋友和人一起把他送回来的。
    这件事过后没多久，他就和女朋友结了婚。
    可是，一切都在改变。
    他和妻子挣钱比以前多了，想说的话却越来越少。他走入社会以后，经历的痛苦和挫折远远胜过结婚前，可是当他喝醉的时候，没有人能坐下陪他了。除非花钱，找陪酒的小姐了。
    这一次的生意又赔了，他被几个曾经信誓旦旦的兄弟玩了。他的心很痛，他给妻子打电话说明情况，想得到一些理解和安慰。可是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你有什么用呢？你是猪脑子啊？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哥们义气！你不把钱想办法追回来就别回来了！”……
    他踢倒了所有的自行车。然后他坐下来，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在楼门口的路灯下自言自语。
    听他说话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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