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都不算爱

 

    刘芳是一个像她的名字一样普通的女孩，但她的眼神中洋溢着一种坚强自信的神采，使她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正如她和我见面时穿的衣服，一身平淡无奇的浅蓝色套裙，只因为领口处有她精心搭配的火红领结，立刻显得灵动光彩。看到她我就想起了那句经典的话：女人不是因美丽才可爱，而是因可爱而美丽。这句话对于她真的非常合适。可是这个可爱的女孩诉说起她的故事的时候，依然流露出深深地哀愁。感情这东西真的是无法抗拒，任你怎样千锤百炼，百毒不侵，一旦陷进去，都是一样的痴心绝对，无法自拔。
                           
                           上

 

    我是省会一家大医院的护士，蕙蕙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们是从一所卫生学校毕业同时分到这里来的，虽然不在一个病区，但一下班肯定要在一块儿。蕙蕙住在她的姨妈家，我和医院的另两个外地女孩合租了一间房子。我们离得很近，收入虽然不高，但天天不是我请你就是你请我，因为身材差不多，有漂亮衣服也是互相穿，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彼此照顾，甚至有一个好的笑话，也一定要讲给对方分享，一起笑了才高兴。我们早早就约好了，不管谁先结婚，另一个必须给新娘做伴娘；不管谁先生孩子，另一个必须给她的宝宝当干妈。我原以为我们的友谊会天长地久，牢不可破，但没想到当友谊遭遇了爱情，一切就变得不堪一击。
    那天下午下班，蕙蕙很神秘的叫住我，让我晚上推掉别的事，陪她去见一个人。我问见谁，她就是不说。我开玩笑说：“是不是去见男朋友啊？” 她的脸立刻红了，原来真是姨妈给她介绍的对象，约定今天晚上在人民公园旁的滨河公园见面。我说我不去，我去了不成了电灯泡了？蕙蕙苦苦央求，说她脸皮薄，不会说话，我比她大方，善解人意，可以帮她考察考察，探清对方的虚实。我们是最好的姐妹，我要是不帮她把好关，不后悔一辈子？我打听对方的情况，蕙蕙说是个警察，上次让姨妈领着，远远的看过一次，感觉还差不多。但这回一说真的单独见面了，就紧张了。蕙蕙的父母都不在了，她的姨妈对她很好，已经给暗地里给蕙蕙物色了好多小伙子了，很多没等蕙蕙见，她就先“枪毙”了。这次既然肯安排他们约会，应该是个可靠的人。
    我虽然一再推脱，但盛情难却，加上又是好朋友的终身大事，所以就陪蕙蕙来到了见面的地方。那是一个凉爽的夏夜，清风习习，金水河岸边，垂柳依依，偶尔还有蛙鸣声声。我像小青儿为白娘子保驾，又像是小红娘为崔莺莺牵线，紧随在蕙蕙身旁。我们见到了那个已经等了半天的警察，蕙蕙娇羞得低下了头，而我因为受人之托，倒是把他细细打量了一遍。这不愧是个帅哥，身高有一米七多，浓眉大眼，体格健壮，浑身上下散发着阳刚之气。但最难得的是他并不严肃，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泛出自然的笑意。
    “对不起，两位小姐，我是杨玉坤。冒昧问一下，你们谁是赵蕙蕙？”
    “她啊，我是蕙蕙的好朋友，我叫刘芳。我今天是陪她一起出来的玩的。听说你要请客？”
    “请客？啊，对，对，我请你们吃夜市吧，你们爱吃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吃的是黑老婆螺蛳大虾，蕙蕙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而我就义不容辞地成了代言人。为了促成蕙蕙的好事，我刨根问底，像查户口一样把玉坤的情况问得一清二楚，接着我又喋喋不休地夸奖起蕙蕙的好处，简直把她说成了一朵花。最后，我看看时间说：“哎呀，太晚了，我住得近，直接就回去了，蕙蕙可不行，她离得老远，又是大美女，你这个人民警察可要保驾护航啊！”玉坤知趣的点了点头，蕙蕙也默许了。看着他们两个逐渐远去、越走越近的的背影，我忽然有了一种深深地失落感。刚才吃饭的时侯，玉坤深沉又不乏幽默，成熟而彬彬有礼，那也是我一直在寻觅的男子汉。然而，我只是一个陪村人，一个旁观者。
    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玉坤和蕙蕙谈恋爱的时侯，他们居然经常闹别扭，他们不约而同的都向我诉说原委，而我则要在中间说和，做他们的思想工作。蕙蕙嫌玉坤工作忙，陪她的时间少，不会心疼人；玉昆诉苦说，蕙蕙心眼太小，脾气太大，不理解他的工作，两个人总是说不到一块儿。有一天，很晚了玉坤给我打电话，我听出他喝醉了，怕他出事急忙赶了过去。在那个灯光昏暗的酒吧里，喝得满面通红的玉坤，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讲着刚才蕙蕙给他气受的经过，我耐心听着，好言相劝。突然，他一把紧握住我的手说：“刘芳，其实我喜欢的人是你啊，我们要是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我吃了一惊，挣脱了他的手慌忙跑了出去。在外面我给蕙蕙打了电话，让她来照顾玉坤，然后就匆匆跑回了住处。
    那一夜，我失眠了。
    后来，玉坤经常给我打电话，约我和他见面。很多次我难以拒绝。不过想到我和蕙蕙的情同姐妹，最终还是避而不见。
   不久，医院有了一次难得的外出学习机会，准备抽调出色的医护人员参加，学习两个月，但名额有限。我和蕙蕙都在候选人之列，可只能去一个。听了解内情的人说，我的希望比较大，而且这次学习回来，很可能就晋升为护士长了。我主动找到领导，称自己有特殊情况，把机会让给了蕙蕙。为蕙蕙送行的那一天，我们抱头痛哭，她知道是我作出了牺牲。
    好像一切都是天意。就在蕙蕙走了没几天，玉坤在一次迎接全省警察技术大比武的高强度训练中不慎从高处摔下，伤势不轻。他偏巧就送到了我们医院，而且是我的病区。我没有多想，顺其自然吧，像对待一般病人那样对他。不过事与愿违，人毕竟是感情动物，在护理的他的那段时间里，他还是那样深沉又不乏幽默，成熟而彬彬有礼，我们无话不谈，越说越投机。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我们之间悄悄的生长着。
   一天晚上，我为他换床单被罩时，四周无人，已经基本恢复的他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强吻了我。我的脑子里首先还是想到蕙蕙，可是玉坤的男性魅力使我无法抗拒。我慢慢接受了他的吻。当那种迷醉的感觉过去后，我又陷入了背叛朋友的自责中。

 

                           下

 

    两个月后，蕙蕙学习归来，玉坤也已经出院。但我和玉坤的关系在医院里已经不胫而走，并被添油加醋的传播，甚至我出让学习机会也变成了早有预谋，为夺人之爱而采取的计策。这些我都不怕，我怕的是蕙蕙的不理解，我找到她想给她当面解释，并准备主动退出。可是没想到见了蕙蕙她根本不听我说话，她把从外地给我捎回来的礼物当着我的面摔碎、剪破、踩坏、倒进抽水马桶。她歇斯底里地喊道：“刘芳，从今以后，我们绝交！不过，你不要想得太美，玉坤跟谁还不一定呢！”
   蕙蕙很小的时侯爸爸妈妈就死于一场意外事故，她一直把我当作姐姐。这样的结局实在令我无法接受。我真的错了吗？痊愈后的玉坤多次来找我，我躲着。有一次他堵住了我，大声质问：“为什么？爱情不是东西，可以推来让去，也不是礼物，可以送做人情！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恋爱呢，你何必要自寻烦恼呢，我又不是蕙蕙的老公！”
    道理我都知道，但内心难以平静。我请求玉坤给我一段时间，想想清楚。其实我做事一向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的，而这次却矛盾重重。在医院，和蕙蕙低头不见抬头见，但已经形同陌路；和玉坤不见面想念，见了面却总有一种隔膜让我们无法接近。蕙蕙很奇怪，她依然以玉坤的女朋友自居，一有空就去找他，表现也比从前更加温柔体贴。玉坤对她态度冷漠，明确表示爱的是我不是她，她依然热情如火。
    如果是别人，我会争的，可是是蕙蕙，我不忍争。我不想到头来三个人都很受伤。由于我的疏远，也或许是玉坤为了气我。他和蕙蕙又开始了频繁的约会。我索性报了电大课程，把时间用在了学习上，不再谈感情。树欲静而风不止，连续值了两个夜班后，早上我疲惫不堪的走出医院，蕙蕙竟在门口等我。待我带着一脸疑惑走到她跟前时，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向我炫耀：“刘芳，告诉你，昨晚你伺候病人的时候，我和玉坤上床了，他可真行啊！看来你的辛苦是白费了！”我望着她得意而恶毒的表情，我做梦也想不到她一大早等着我就是给我说这些。我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平静的说了句：“祝贺你们”。大步走开了。身后，蕙蕙还故意笑出声来。
    玉坤还多次给我打电话，我一看是他的号码就挂断了。我开始尝试着结交男朋友，我希望早点忘记这段感情，我甚至盼望着玉坤和蕙蕙结婚的消息，伴娘和干妈是做不成了，但我还是会送上一份最好的礼物的。没想到，最后等来的却是在一次执行紧急任务时玉坤酩酊大醉，正好赶上局领导来检查工作，当时公安部刚刚颁布了“禁酒令”，顶风违纪的玉坤被当即决定开除出警察队伍！
    我不能再无动于衷了，我找到了玉坤家。她的父母满面愁容，唉声叹气，告诉我出事后玉坤把自己锁在小屋里，谁叫也不开，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我使劲地拍打房门，一遍遍地喊道：“玉坤，我是刘芳，我是刘芳啊，你有什么话，尽管对我说好不好……”喊着喊着，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这时，门开了，玉坤形容憔悴的出现在我面前。他用一种无法言说的眼神看了我半天，然后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啊？！”说完，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的父母看到他肯出来了，悄悄退了出去。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泪水混合在一起流淌。
    和我想象的一样。蕙蕙和他走得那么近，主要原因就是出于报复我。玉坤和她性格真的不合，可是由于我的隐忍不发，一赌气玉坤就和蕙蕙假戏真做了。这种关系其实两个人都很痛苦，不过，玉坤是有责任心的，他觉得蕙蕙既然为自己付出了，就一定要和她结婚，好好对她。令他难以忍受直至最后酿成大错的是，那天蕙蕙过生日，他买了蛋糕和鲜花给蕙蕙送去，居然发现在蕙蕙姨妈家楼下的阴暗角落里，蕙蕙和一个男子正在热吻！
    玉坤顿时失去了理智，他扔下东西就冲向了那个男的，可是蕙蕙挡在了他的面前，声色俱厉的说：“杨玉坤，你要干什么，他是我的男朋友！”
    “他是你的男朋友，那我算什么？！”
    “你，我和你只是玩玩的，只是证明我胜过了刘芳而已，我们已经可以结束了！”
    玉坤如同五雷轰顶。他无人可以诉说，即使给我打电话我也不会接听的。他只有借酒浇愁。就在那天晚上，他喝醉了，而那天晚上又正好接到了任务通知。
    我同情玉坤，我也同情蕙蕙，真没想到，我原以为可以用一个人退出换来另两个人的幸福的结果，到头来却是三败俱伤。这件事以后，玉坤很消沉，我也不能再离开他了。我们真正开始了恋爱。后来，玉坤重新振作了，在我的帮助下，他在一家公司应聘作了保卫干事。
    至于蕙蕙，她事业上很成功，已经当上了护士长，不过听说爱情还是没有归宿，一直在换男朋友。可能还是心理的上的原因吧，我辞掉了这家交织着我爱恨的医院的工作，在一家私营医院作了健康顾问。我和玉坤准备要结婚了。
    我知道我和蕙蕙永远不可能再成为姐妹了，但我非常希望能有一天，我们静静地坐下，像朋友一样彼此交交心。我衷心祝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