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痞子哥们[4]
这个痞子在东京,名叫郑洪淳。化名。
认识他是在一个深夜,我在弟弟带领下到了位于新宿歌舞伎町的一家歌厅。新宿是东京的声色场所聚集地,满大街的黑人、黄人、白人留学生在拉客。我们快步穿过这些人群进了一座楼,乘电梯上到五楼。电梯口有位服务生一见到我弟弟便说:先生您来了?郑老板在五号座位等您呐。这是位上海的留学生,很帅的小伙子,课余在这里打工。路上,弟弟就向我简单介绍了这位郑老板,说:他现在是新宿的老大,到他的地盘上没什么摆不平的。我问:他是哪的人?弟弟说:你们省延边的。他到日本来留学,学的是经济学,现在已经是博士了。学完了不回去,在这儿抗日呢。我问:怎么抗日?他说:呆会儿你问他。
郑洪淳一见我们来,便起身迎接,听了弟弟的介绍他自谦地说:我不是好人。我说:何以见得?他说:你弟弟知道,他没跟你说?我说:他说你在这儿抗日呢!他哈哈大笑起来:他妈的小日本在咱们中国糟塌了多少妇女,我在这儿就他妈的报复多少;他抢了咱们中国多少财产,我就他妈的往回折腾多少。他不占了咱们十四年吗?我就在这儿折腾它十四年!怎么样,我爱国吧?我笑了:你呀,别把自个儿往爱国上靠。你这是扰乱人家的社会治安和经济秩序呢。他嘿嘿嘿地乐了。弟弟说:我跟他说了,用你学的知识干点正经事儿多好,他说:等我抗完了日的。郑洪淳说:你弟弟总搂着我的火,让我别出事儿。
接着他给我讲了几件“抗日”琐事。我一听,头皮有点发毛,我说:你这全是在扰乱日本经济和社会治安呐。他却不以为然地说:扰乱?他扰乱咱们中国的还少哇?我这是为咱们第三世界的留学生赚点生活费。
席间,他叫来了好几位日本小姐,不干别的,专门倒水、削苹果。他说:他们只佩给咱们干这个。你知道吗?我让他们往东他们绝对不敢往西。我摇摇头不信。弟弟说:你别不信。你知道,这老小子有一次让全东京的妓女到他家去,就没一个不敢去的。东京的妓女海了去啦,坐着车往他家赶,在外边排着队,那车排出了几十里地。一个一个进屋,见了就滚蛋。也不干啥,就这么折腾你。我看了他一眼说:你有瘾呐?他乐了:出气!他说:大哥,往后咱们哥俩好好聊聊,我把我抗日的故事全讲给你,咱们搞它一个电视连续剧,咋样?我说:新鲜。他得意地说:绝对跟任何人写的华人在国外的生活不一样。这时有个歌女在台上唱的歌让他烦了,便一摆手:滚滚滚!那个歌女吓得连忙逃走了。他也不动手,一伸手便有人递上麦克来,他往我跟前一递:大哥,吼一嗓子,震震他们?我摇摇头:不会。他便不再推辞,自娱自乐地吼起来,真是吼,他吼的是《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夜总会里所有的中国人都不约而同地合唱起来。那歌声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我离开东京回国以后,他给我发过多封“依妹尔”。
后来弟弟告诉我,郑洪淳依旧没有回来,不过他的“抗日战争”已经转移阵地了,不在新宿歌舞伎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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