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凉的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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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消冰煮茗香(品百味) |
博按:前几日友人相聚,聊起纳凉。回家翻出旧文,竟惨不忍读。于是修改拼凑出以下文字,勉强读读。
雨云2011年7月15日记于美好轩
清代沈复《浮生六记·闺房记乐》云:“是夜(七夕)月色颇佳,俯视河中,波光如练,轻罗小扇,并坐水窗,仰见飞云过天,变态万状。”又曰:“纳凉玩月,到处有之。”
明代李渔《闲情偶寄》云:“荷叶之清香,荷花之异馥,避暑而暑为之退,纳凉而凉逐之生。”于是我们读到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读到了朱自清的纳凉。
可我,很久没有纳凉了。来厦门多年,昏昏然,穿行于钢筋水泥间,世事无常间,早就忘了家人相伴纳凉玩月的美好。
某一日,和漳州友人闲聊,友人晒自家自建楼房。房四周绿色围绕,一派生机。更羡慕的是,几十平米的露台镶嵌其中,橙色的炮仗花或垂挂或攀附,惊艳得很。友人说,爱极这露台,是纳凉的好去处,夏夜常常一个人跑上来,抽根烟,什么都不想。
在这个全民皆high,娱乐化的时代,能够静下心来是一种享受,能够静下心来享受纳凉更是一种奢侈享受。
小时候,和父母住在大山里,是有过一段美好的纳凉时光的。
那时,住的是矿区的平房,一户紧挨着一户。我家在最东头,门前有梧桐,屋头有枣树。比枣树小的植物有南瓜、丝瓜、葫芦、豆角等。入夜,家家坐在门前纳凉。我家屋檐下吊着一盏25W的白炽灯,朦胧地照着。竹凉床、竹靠椅、小木凳,姐姐、妹妹、弟弟的围着,企鹅牌电风扇呼呼地转悠着。还能听母亲摇着大蒲扇讲故事。
母亲的故事特别多,施了魔法的青蛙王子,受了咒语的蛇精,马兰花开二十一,仙女下凡,都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连门前高大的梧桐树都听入了迷,时不时晃着巴掌形的叶儿鼓掌,笑裂了皮。
有月亮的晚上,屋檐的白炽灯关了,月亮主宰着夏夜,银白了树木、远山、我们。月光下,母亲的故事与嫦娥有关,与吴刚有关。母亲还嘱咐我们,小孩子不要用手指月亮,不礼貌,月亮婆婆会生气的,会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割耳朵的。
半夜醒来,不知怎么的已经躺在了床上。想着月亮,月亮就钻进了屋,亮堂堂的。悄悄地起床,贴着窗户,抬头看那月儿,桂影婆娑。偷偷地、小心地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向月亮。伸出去,缩回来。缩回来,伸出去。然后钻进薄毯,蒙住头,躲在里面不动了。
早晨,迷糊地想起头天晚上的事,摸摸耳朵,还在。心里一阵狂喜,月亮不会割耳朵呀!但这秘密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说,怕受到母亲的责备。
有时候,母亲会带我们姊妹去矿区操场纳凉。操场附近有农人的稻田,稻田的水泛着白光,禾苗随风起舞,萤火虫到处窜着。大人们自带小凳三五成堆的,大蒲扇摆设般的轻摇着,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我们坐不住,用小鹅毛扇扑腾着萤火虫。萤火虫一扑就落了。落在田边,草地上,一闪一闪的。轻轻地捉了萤火虫,瞧一瞧屁股够不够闪亮,再放进小玻璃瓶。等瓶子有了一片光亮,我们也该回去了。
纳凉回去,是我们最不情愿的事情了。母亲不得不跟在我们后面,催促着:“走快点,走快点,回家吃西瓜!”没有人说话,只有月光下我们影子的移动,还有拖鞋的踢踏声回答着母亲。
回去的路上,会经过一幢与公路平行的平房,住着七八户人家。平房面对着公路,也是家家户户敞着门纳凉。于是,这一截路有了明暗的线条,暗的是夜色,明的是平房人家斜过来的灯光。这样的明暗交替,让我很是喜欢。
记住这幢平房,除了与纳凉有关,还有两个原因。这里曾经是我们读书的学校,一二年级的教室就在这儿。每间教室的课桌都是宽木板钉的长条,长条侧面有钉子挂书包。坐的凳子是每个人自已带的。如果凳子太高,那就得坐在后面听课了。二年级的时候,邻居男孩毛毛有一次不知说了什么,惹恼了我,我追着他打。他在长条桌上跳来跳去,不小心一脚踩空,上身正好挂在钉子上了,血直流。我害怕极了,放学都不敢回家,生怕老师和毛毛的妈妈到家里告状。后来矿区在山坡上建了青石砌的教学楼,两幢,教室就改成了住房。
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莲曾经住在这里。莲不光是我儿时的伙伴,还是我成人后的蜜友。我们在厦门重逢,有了各自的家。那时莲的父母爱种花,她家的屋头总有花儿盛开。开得最旺盛的是粉红的天麻花,嗽叭样的一簇簇。花落后黑色的花籽顶在花蒂上,甚是好玩。有时,我去帮莲收捡这些花籽。有的花籽一晃,就落在了地上。莲说:“落就落了,自个儿又会长出来的。”我常想起莲说的这句话,如果人的生命也能这样该多好。后来莲生病回到父母身边,逝于家乡。
再次想起纳凉走过的这幢平房,想起莲,感觉莲不是离开,而是又回到了那里,笑盈盈地看着我纳凉,看着我走过那截公路,明明暗暗的,回到童年的家。
到了家,我们洗手的洗手,冲脚的冲脚。姐姐抱出纳凉前浸泡在水桶里的西瓜,母亲拿来菜刀。小木桌上,西瓜很快分成了许多小块。我们啃着西瓜,甜滋滋的,又一次从头凉爽到脚,一个夏夜就这样的要结束了。
夜深了,想睡的回屋了,不想睡的坐在竹床上继续纳凉。没有母亲的故事相伴,很快就有了睡意。朦胧中,母亲出来了,一个个地拍打着,催我们进屋。山里的夜水一样的凉,母亲怕我们感冒了。实在劝不动的,小的抱回屋,大的只好从屋里拿出毯子,盖着。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母亲年已古稀,我也人到中年,那些纳凉的美好时光似乎一去不回了。与纳凉有关的竹凉床、竹靠椅、小木凳,还有大蒲扇,就是母亲,也不知道它们的去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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