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子，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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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区门口看到卖茄子的，圆形的大茄子，放在快空的竹筐里。茄子把上的刺还在，硬硬的，扎手。问卖菜的女人，多少钱一斤？两块五。少点吗，这么晚了？两块三。于是，选了两个模样好看些的。一斤一两。一个就有五六两重了。

　　回到家，放下包，准备一天中唯一的正餐。茄子，是今晚久违的惊喜。很久以来，似乎已经习惯了南方的细长茄子，到处都是。挑捡了回来，随便切成滚刀块，炒炒就好。今天，碰上这样的圆茄子，真是难得。好像，某些遗忘的生活又回来了。

　　小时候，母亲的菜园种的都是这种圆茄子。下了班，母亲照例是要到菜园子转上一两个小时的。天快黑的时候，母亲回来了。扛着锄头，挎着竹篮。竹篮里装着园里采摘下来的蔬菜。一些豆角，一些辣椒，一些空心菜，还有几个大茄子。有时，还会有小香瓜。路上如果遇上熟人，母亲会热情地招呼着，抓一把蔬菜，请熟人尝尝鲜。同时，母亲也乐呵呵地享受着熟人的赞美：这菜，长得真好！

　　放下竹篮，母亲就要忙活晚饭了。在母亲生火做饭的时候，我们坐在门口帮母亲摘菜。母亲烧得一手好菜，这时节，最喜欢的就是母亲的煎茄子了。

　　母亲将洗净的茄子切成厚厚的片片，然后，用刀尖轻轻地在茄子两边分别划出渔网状。划完的茄子片全部浸在洗菜盆里。一会儿，水就变黄了。母亲说，茄子浸着不会变色，还可以去除茄子的涩味。浸过水的茄子捞起，滤干，备用。

　　油锅烧热了，倒油。茄子很吸油，比任何蔬菜放的油都要多。否则，茄子就不好吃了。母亲总结她烧的菜为什么好吃：一点，就一点，舍得放油。我现在还能记起，母亲说这些话时的慷慨。

　　油烧热了，茄子一片片贴放在锅底。煎完一面，再翻一面。两面都煎熟了，吸足了油，再放点酱油，拍好的大蒜，或者别的什么调料，煮。茄子吸进去的油在煮的过程中，又一点点出来了。装盘后的茄子，被油包裹着，亮闪亮闪的，再加上酱油的酱色，看上去非常的嫩滑。似乎含在嘴里，抿着就化了。有的茄片顺着划痕已经脱了块，有的划得轻，相连着。吃的时候，母亲总说：整块夹去，整块夹去。一整块茄片铺在白白的米饭上，米饭也变得要色有色，要味有味了。

　　《红楼梦》第41回，刘姥姥吃了口凤姐儿搛的茄鲞，说：茄子跑出这个味儿来了，我们不用种粮食，只种茄子了。又说：虽有一点茄子香，只是还不象是茄子，告诉我是个什么法子弄的，我也弄着吃去。凤姐儿笑道：才下来的茄子，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钉子，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刘姥姥摇头吐舌说道：我的佛祖！倒得十来只鸡来配他，怪得这个味儿！

　　茄子吃出鸡味，或是别的什么味儿，是富贵人家的吃法。平常人家，要的还是茄子的茄味。就像现在。用母亲的做法，做一盘色泽亮丽的茄子，再配一点小时候计划经济才有的肉末，就已经很好了，就可以把这日子一天天的吃下去了。

　　2008-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