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年的早春三月。一天下午，我从174医院看完病出来，踏上了回家的中巴。中巴时钟快指向五点，还没到下班时间，车上是难得的空旷。我快速地找好位置，坐在左手窗旁的单个座位上，右手正对着下客门，下车方便。我的前面坐在一位年轻的男子。

    中巴司机仿佛害怕即将到来的人潮高峰似的，车速比平时快了些。我将目光投向窗外，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楼房一一闪过。

    车至莲前西路站的时候，已经没有座位了。上客门进来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个子高大，衣着朴素。老人的头发虽然已经花白了，但是精神状态很好。当时，贯通南北的成功大道开始在莲前西路段修筑地下邃道，穿越莲前路和东浦住宅区，这一站常有工地上的人上下。看老人的体格，还有明朗宽阔的脸盘，像是北方人。老人上来就站在了前面年轻男子的座位旁。年轻男子一见老人，起身让座。老人摆摆手，示意年轻男子：不用。一般这种情况下，让座的人不会再坚持。年轻男子果然留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中巴继续前行，车内很安静。两三分钟后，年轻男子忽然又站起身，老人和先前一样表示不用客气。年轻男子这次坚决地离开了座位，并对老人说：“您站着我实在不好意思！”老人笑着说了“谢谢！”，然后坐在了年轻男子让出的座位上。年轻男子则站在了刚刚老人站的地方。

    我不觉多看了两眼这位年轻男子。男子三十岁左右，身高一八零左右，和老人的身高差不多。身着宽松舒适的土黄色棉质夹衣外套，侧面瘦削挺拔，应该是模特类脸型。他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轻易地搭在座位上空的扶手横杆上。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清爽且温和。

    我前面的两个男人开始聊起来。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老人背对着我，年轻男子基本上是听。从动作和神态上看，年轻男子对偶然结识的老人非常谦恭，时不时地手拉横杆探低上身，凑近老人倾听，偶尔答一下或点点头。聊了一会儿，老人递给年轻男子一张名片。年轻男子抽出左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作恍然大悟状，然后将名片塞进上衣口袋。我猜测，老人可能是工地上工程师之类的人物。

    很快，几站过后，中巴停在了西林站，老人要下车了，两人不得不说着再见的话。年轻男子又坐回了原来的座位。老人的一条腿已经迈出了车门，又扭头不舍地说了句：“有空联系啊！”年轻男子点头答应着。车门关了，老人目送着中巴离去。

    自始自终，我微笑地看着这一老一少相识的一幕。等我下车的时候，年轻男子依然坐在座位上，他的目光也投向了窗外。窗外，路边的一株木棉正张开着无数硕大的红花，仰望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