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对王姨的病情一直很清楚:肝癌晚期,活不过今年冬天,但总期盼奇迹降临,希望为那个我叫了30多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王姨注入健康活力,希望能再次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菜。然而,前天清晨6点,王姨悄悄的走了,今天上午被火化。
记得她的儿子小兵说:王姨生前希望她的骨灰能回到贵州老家!
王姨早年随着丈夫郝叔从贵州支边到的新疆,在丈夫所在的十月拖拉机工厂五七连当了一名临时工。儿女接二连三地降临,最大的是个儿子。那时的他们一门心思想着将来落叶归根,再加上当时的经济条件不太好,于是把唯一的儿子送回老家抚养,而自己和郝叔拉扯着三个女儿在新疆扎了根。
身材瘦小的王姨很是勤快,还做着一手的好菜,我最喜欢她做的小米猪油红糖滋粑。在那个贫困的年代,每到过年,王姨总会想法张罗一桌好菜,请我们一家吃饭,一道过个好年!其实,我们家与王姨郝叔一家只是邻居关系。然而,远亲不如近邻。相处久了总有些感情。王姨郝叔一家人都是谨小慎微的人,不太喜欢与人过多交往,奇怪的是与我父母相处甚好!那时,父母没有文化,我和弟弟妹妹在学习上遇到困难,总会向郝叔请教,郝叔可是个老牌大学生,如果不是出生不好,估计也能当个工程师啥的,可惜生不逢时,一直在工具车间当名车工。
郝叔是一派大丈夫家长作风,不擅长家务,洗衣做饭都不会,所以这些活全都落在了王姨身上,那时,经常看到郝叔一边抽着呛人的莫合烟一边训孩子,而王姨坐在炉边,用一个大盆洗三个孩子连同两个大人的衣服。印象中,一年四季都如此。
王姨郝叔一直都过得很节俭,因为要供四个孩子读书,还要攒钱坐火车探亲。记得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我家有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王姨郝叔经常会带着孩子到我家来看电视。这样的现象一直持续到我们家搬楼房。由于我们两家的孩子都差不多大,又经常在一起玩耍,有时难免会磕磕碰碰,如果被王姨郝叔知道了,准会告诉我的母亲,为此我家三个孩子没少挨打。不过,孩子没记性,没出两天几个人又厮混在一起。记得那时,我们在王姨家玩的晚了,只要天黑,郝叔肯定会打着手电筒送我们穿过20多米长的小道回家,不管刮风下雨都是如此。至今我还记得,郝叔使劲用手电筒照着前方,之后用浓重的口音问:到了没有?想到这一幕,心中有些悲切!
1982年,我家离开平房搬到了一两百米外的新楼房,王姨和郝叔虽然也来我家玩,但明显来的少了。郝叔来的时候,仍然喜欢抽着呛人的莫合烟,咳嗽之后仍然喜欢吐痰在地上,然后再拿脚蹭蹭。母亲对郝叔这一习惯深恶痛绝,可说过之后,郝叔总是打着哈哈,把烟扔掉,然而没过几分钟就掏出一张裁剪整齐的报纸,抓出一把莫合烟卷上,点着火猛猛地吸上一口。
母亲一直说王姨的病都是郝叔气出来的。不管白天黑夜,郝叔想什么时候抽烟就抽,全然不顾王姨的感受,在狭小的空间吞云吐雾。有段时间,郝叔也不知道怎么的晚上不睡觉,一直看电视到大半夜,然后再睡觉到中午,折腾着王姨也跟着睡不好,清晨她要起床给女儿女婿外孙女做早饭,然而她自己却生生饿着,因为必须等到中午郝叔起床后,再与郝叔一道吃早饭,否则就会因为王姨没有与他一起吃饭而发脾气。
最让王姨耿耿于怀的是她的工作,由于在家乡将户口的年龄报大了几岁,结果尚没有到50岁退休年龄的她被迫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从此没有了收入,而在第二年,五七工厂将职工的退休年龄放宽了,还有了退休工资,这让王姨很郁闷。
早在去年,王姨就查出有胃癌,住院后将胃几乎全部切除,还做了放疗,由于没有退休工资和医保,十万元的医疗费用让他们一家难以承受。为此,郝叔每天清晨偷偷到离家很远的地方捡瓶子,再卖给废品站补贴家用。而王姨则拖着病体给郝叔、二女儿女婿、孙女做饭,料理家务。她每天的饭量还不如个孩子。今年五月,相隔十年之后,我再见到王姨时,她已经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最让王姨放不下的是郝叔,以及还没有出嫁的三女儿,有两次拉着王姨骨瘦如柴的手,听着她絮叨这些家事,真让人心酸。
最后一次见到王姨是骄阳似火的7月初,她带着孙女买面条,那时我带着女儿与王姨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离开了,之后听说王姨病了,要去探望,她的家人不肯告诉王姨住在哪个医院。后来,母亲与单位的老同事约好一道去医院看望王姨,也被她的家人拒绝了,家人带话说:王姨不让人去看她。其实,王姨是怕欠人情,将来给郝叔和女儿增加负担。
电话里母亲说:王姨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谁也认不出来,也说不出话来。昏迷中的王姨一直在等她在贵州的儿子小兵,小兵晚上到的,清晨六点,王姨就走了!
今天的葬礼十月厂去了很多人,母亲和弟弟也去了,弟弟帮着郝叔料理了三天。
母亲在电话那端说:王姨家的大女儿继红昨天生了个儿子,谁都没有敢告诉她,王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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