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一春,在电影中沉醉。胶片光影中重温侯孝贤(《恋恋风尘》、《尼罗河女儿》、《悲情城市》)、杨德昌、蔡明亮(《青少年哪吒》),极尽感官思绪之愉,充盈难以尽述,尤其在电影院重看杨德昌《青梅竹马》、《恐怖分子》及《牯岭街》之后。杨的确是华语导演中,最心气相通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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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时空文化的距离,造成的aura。与芝加哥艺术学院的叶觅觅(导演实验短片,也是位有十年诗龄、两本诗集的诗人,笑意灿烂,童花头,如高中生)谈起,她惊讶我并不特别喜欢“第五代”(除了因《少年凯歌》而崇敬起陈凯歌的文字),也对《太阳照常升起》摇头(她与David
Bordwell,都很喜欢)。
因Kristine
Harris的“Shanghai Film
Mediascape”课,重温侯孝贤《海上花》。对朱天文的剧作并不甚满意,流于琐屑表面。不过将韩邦庆叙述线索繁多的长篇巨著,削足适履进120分钟电影,确也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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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恋于对其形式的探究。所读两篇文章,一为Gary Xu的英文论文,题为 “Visualizing Ellipses and (Colonial)
Absence。
此片无数不动声色的细节,待观者重复观看而得寻,与《戏梦人生》相似,尤其两片室内场景都用low-key
lighting,令看胶片中极度饱和浓烈的视觉细节成为绝美享受,却也令观DVD的经验有诸多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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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为林文淇老师发来的、台大外文系教授张晓虹关于电影服装(尤其蕾丝)与殖民、恋物之间的关系,不失为有深度的讨论,可惜仍是(西方)中心/(东方)边缘,表面/深度,传统/现代,殖民/被殖民……等二元对立构置,尽管文章在试图论述其中的暧昧性。论及电影较少。
于我而言,《海上花》令我印象深刻元素之一为其excessive
materiality,色彩、光线、道具、服饰、摄影机运动……甚至上海、苏州、广东话(尽管有些演员讲来生硬别扭)的质感。可将其中那个世界和故事视为“琥珀”,完好地封存在被想象的记忆里,泛黄的色调,透明,但自成一体,可以很近、很私密地去接触,却只是幻象,一个透明的boundary隔开摄影机/我们的触碰和干预。所以摄影机极少有纵深运动(只有两三个小幅度的tracking
in或zooming
in),多数为横向移动,虽然是轻盈诡异不可捉摸如鬼魂或吸鸦片或饮酒过多的人的运动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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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贤提及从前的影片中,用长镜头、远距离去表现记忆(时间的被空间化),在这里,是尝试用近距离表现封闭空间内的记忆——可能因为前者与侯私人记忆有更密切关系,反倒要隔开距离,此处的记忆,想象重构成分居多。而两者达到的表现记忆的效果之不同,倒是值得好好探究。
这些精致到excessive的物质细节,从精工刺绣的华服美衣到古董家具、鸦片烟具,令人想到格里菲斯电影“Broken
Blossom”中的东方主义想象。一种文明奢靡精致到如此极限(加上鸦片之伟力),也便失去战斗力和所谓阳刚气质,怎能不在残酷的殖民斗争中一败涂地——西方电影中的19世纪末20世纪初中国男性,各个阴柔如被去势,而《海上花》中耽于闺阁与烟塌的男性,又何尝不如此?沈小红之私会京剧武小生,便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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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云玩物丧志,不知refined美学趣味是否与“现代化”的革命性脚步冲突,如此不难理解1949年以后,各个艺术领域的大逆转,横冲直撞。白先勇一直慨叹:20世纪中国人的审美趣味被败坏殆尽。这是代价。而自诩“贵族”的暴发户们的繁冗鄙俗装饰,大约要到几代后,再重归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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