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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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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蔷薇

(2006-11-01 10:31:53)

我家的花园里有一种蔷薇,叫做“小女孩”,开出花来是粉白色的,骨朵儿的颜色要深一点,呈粉红色。花型很小,很精致,尤其是骨朵儿,娇羞,惹人怜爱。如果说花开了像17、8岁的女孩,骨朵儿就像14、5岁的女孩。再小的女孩应该算是花苞吧,还呈现不出花的模样和色彩。


这些天,我家的那些“小女孩”正在陆续开放;如果下了雨,“小女孩”带着雨珠,真有点少女流泪的味道呢。


看岩井俊二的近作《花与爱丽丝》,那种感觉就跟欣赏“小女孩”的骨朵儿类似。这部影片的两个女主角,花和爱丽丝,就是15岁左右的年龄。岩井俊二在关于这部电影的访谈中,也相当怜爱地说,“拍这部片子挺辛苦的,因为她们不是大人,感觉真像在拍动物的电影呢。……成人演员知道把精力集中到工作上,而她们在现场跟在学校似的,有的时候真想对她们说,认真一点啦。虽然难以控制,但她们好些凭着孩子的本能轻松完成的表演,别有一番趣味。”


这种趣味呈现在影片中,是一种轻微的喜剧色彩。这在岩井俊二的电影中还是比较罕见的。之前他在《梦旅人》《情书》《燕尾蝶》《关于莉莉周的一切》等作品中,更多是在讲述青春期的痛苦、伤感,甚至是剧烈的混乱以及黑暗,而像《花与爱丽丝》这种娇艳欲滴的微痛微酸微痒的味道,对于影迷所熟悉的岩井俊二来说,还是有一种新鲜感的。当然,在《花与爱丽丝》里,岩井作品那种精致、安静、些微冷淡的质地一如既往。


花与爱丽丝,两个青春期的女孩,一个有点笨拙相当强壮,一个有点娇气相当甜美,她们是闺中密友,却先后喜欢上同一个男孩。这中间,有一些小骗局小噱头,有一些孩子的伎俩和诡计,更多的,是初恋的疼痛和无助。这种疼痛和无助,反过来像小沙子一样,咯着两个女孩之间那原本光滑细腻的如同她们的皮肤一样的友情;这是一种磨砺,也是一种增进,在这个过程中,友情获得了历练;从某种意义上讲,男孩的出现,他本身并不是目标,甚至爱情也不是目标,男孩和爱情的作用在这个阶段,在于给了女孩们一个彼此深入内心加深情感的机会。


这样的故事,很熟悉很类似,想来是很多女人在青春期都曾经有过的。如果,你曾经在女孩时期有这么一位腻友,也曾经有一个出众的男孩出现在你和你的女友的周围,那么,这样的故事几乎是无法避免的。如果你和你的女友在各方面的条件差不多,而性格上的反差很大,那么,那个男孩也几乎会必然地陷入无法取舍的境地。这是一种命中注定的三角关系。这样的关系在当时、在孩子那里,是相当残酷也是相当致命的,而所有的美感都是在走过去回头看的时候才会呈现的。


我一直觉得,成人讲小孩的故事才是对的。那份怜惜和懂得的心境,不是孩子能够拥有的,也不是当时能够明白的。成人谈论孩子,是在回望自己走过的路。而似乎也只有成人才能看清孩子特有的懵懂、傲慢、直接和残忍。


不管怎么看,青春真是美丽啊,那种不管不顾扑上去的恋爱方式,让成年人很羡慕。这需要力量,盲目的力量,体内化学元素起作用迸发出来的力量。相比之下,人年龄越大,在爱情上用力越轻,也越来越无聊。这种深切缅怀但无可奈何的心情,想来是岩井俊二拍摄《花与爱丽丝》的动机吧。我一直觉得,成年人之所以那么喜欢讲述青春期的故事,一来是因为能够讲好这些故事,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那是在讲述一种失去的永不再来的东西,而人在面对这种东西的时候,总是特别的动情和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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