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乱文 |
她喜欢在这个城市的论坛里写一些字,都是短小的篇幅。
她说今天感冒了,满天找太阳,对着阳光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
她说早晨看见一只漂亮的虫子躲在草丛里,很狡猾的样子啊,虫子会不会和小狗一样有灵敏的嗅觉呢?
她说晚上看星,发现星星都好孤独,满天的繁华,可寂静无声。只能靠身体的光芒感受同伴的存在。而人呢,其实更孤独,有时虽然在微笑,可没人知道,也许那时心却在偷偷哭泣。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每次写完放在上面,总有一个人第一个跟贴。
他说今天也感冒了,正窝在家里,头痛得就要炸开。
他说那只虫子在哪儿啊,我要抓只鸟把它吃掉。
他说星星的荒芜只是在外表,而人的荒芜却是在心里。
有时后面还会有别人的跟下去,有时就只有他的字,有时他会跟好多篇,她从来只是看,却从不回复。坛子里更新很快,用不了多久她的贴子就沉到了下面。
于是再写。
她说,在喝茶。有时也喝咖啡,但总能比出咖啡的不好。比如颜色,茶是绿的,而且是叶子的形状,可咖啡是黑的,黑色的土,而且只是土的样子。比如味道,茶的苦清淡,在口腔深处总是缠绕淡淡的香,而咖啡的苦有时候会让味蕊忍不住颤抖。
他说那只是因为不喜欢。黑色的土也散发着香气,而那么浓重的苦味才会在记忆里留住。
她笑,想像着他打字时的样子,手边放咖啡,浓浓的一杯飘着淡淡的香,里面不会加糖吧。偶尔拿起来,喝一大口。
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一天,他在她的贴子后面说,我们可以见面吗?
她不答,依然按习惯写着小小的文章。
于是他又问,可以见面吗?
她还是不答。他却又来问,见面吧,可以吗?
终于她说,不。我们只是这样看着彼此文字的陌生人啊。我这样写,也许你会懂,可如果我们看着对方的眼睛,用语言,也许会丢失这唯一的一点默契。也许会各处逃开。那所有字就再也不存在了。
他继续试着说,可她不再答。
他们又恢复到原处。
她写,下雪了,好大啊。堆了一个雪人,坐在窗前就能看到它。它笑得多开心,它的嘴巴是一大条红色的布。让布弯弯上翘,雪人就永远会笑了。可惜阳光出来后,它就会跑掉了,跑到没有阳光的地方,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他写,在外地,这边没有下雪。在墙上画了一个大雪人,用红色描出它大笑的嘴。放心,这个雪人永无都不会消失,即使有阳光。它喜欢阳光。
她喜欢阳光。
天气很好,她出门。她把头发挽了一个松松的髻,穿着一件米色的外套,戴着粉色的手套。
她抬头看着天空,阳光撒在脸上。她眯着眼睛,嘴巴微微上翘,笑容就像那个开心的小雪人。
他刚下飞机,坐在往回走的出租车上。
前面广场路口有红灯,车子停下。今天是雪后的第一个晴天,虽然还有点凉但阳光依然温暖。
他看到广场上一张很美的脸:女孩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穿着一件米色外套,手上粉色的手套就像两朵娇嫩的花。女孩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脸上衣服上发着光。她在笑,很开心的样子,就像他画在墙上的那个小雪人。
车子开了。
他坐在车里微微叹息:
那么美的女孩啊,可是却坐着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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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20150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