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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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了东写西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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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作家我其实读得很少,可就是喜欢。孙犁便是其中一位。高中时读过他的《荷花淀》,一篇读罢,从此倾心。那时到处找他的书,得到的却只有一本《往事随想》,爱不释手。后来,总算买到《白洋淀纪事》,却藏于书柜,几乎没有读过。
上个月拿到新教材,其中就有孙犁先生的《芦花荡》,这是与《荷花淀》并列的名篇,枉我素爱孙犁,竟是第一次读到他的这篇代表作。家里那本《白洋淀纪事》中一定有它,可惜此前一直无缘相会。
才读《芦花荡》的开篇,我就怔住了。我来引用第一句:
“夜晚,敌人从炮楼的小窗子里,呆望着这阴森黑暗的大苇塘,天空的星星也像浸在水里,而且要滴落下来的样子。”
我很惊讶,更感到惭愧。我想起自己上半年在《碎镜子》中写的一段文字,写小时候在央城河边的屋顶上看星星:
“暑气渐退。夜空是一片宁静的乌蓝,上面繁星如沸。细看,星星的质地与色泽各异。银白,雪青,淡蓝,明黄,还有微微的红。星影摇摇,像草叶上的露水,一晃,就会滴下来。”
与孙犁用到相似的比喻我并不感到羞愧,反倒有几分快意;令人羞愧的是,我与他同样描写星星,两相对照,高下立判。他的文字更简洁,而且,更干净。孙犁的文字像莲花,有一份干净的美。如今看来,他也许有种种局限,但他的这份干净却是今人所普遍缺少的。
好的文字,如果一定要有标准的话,我想这标准首先应该包括精确、好看。很久以来,我一直追求好看。近来才明白:好看容易,难的是精确,很多好看的文字仅仅只是好看而已。
我们欣赏某篇文字,常赞曰:栩栩如生、跃然纸上……问题是,它营造出来的形象固然生动鲜活,但它准确吗?它是事物本来的模样吗?天上的彩虹极好看,可那只是幻象。老实地精确地描写事物,应当是写作的基础。孔子曾说:“辞达而已矣。”苏轼《答谢民师书》对此引申道:“求物之妙,如系风捕影,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者乎?是之谓辞达。辞至于能达,则文不可胜用矣。”我对最后一句的理解是,文字真能做到精确,自然也就好看了。至于干净与通透,那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
如果从高中时在随笔本上信手涂鸦算起,我学写东西已经十年了。十年间,时常有怀疑的时候,怀疑所读的书,怀疑写作本身,也怀疑自己的写作能力。早几年,写完一篇东西,三天后就要捏着鼻子才能看。这两年似乎渐渐找到了一些练习的门道,但还只是站在门口。我依然没有让自己满意的东西,甚至没有让自己读得舒服的文字,一篇都没有。我希望能写出二十年后自己看着依然满意的东西。我相信我能写出这样的好东西来,这是一种没来由的自信。所以,我还得想办法证明给自己看。
2009年9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