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塞林格的墓志铭
(2010-03-25 17:0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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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载于《时尚先生ESQUIRE》3月刊之“先生读本”
纽约中央公园是个好地方。有人去那野餐,有人去那溜旱冰,有人去那跑步,有人去那打劫。我曾经去那看杂技表演,结果发现脚下是约翰列侬的墓碑,然后远处河边飘来鲍勃迪伦大爷的歌声“那答案它就在风中飘”。
1980年列侬被枪杀,中央公园在他遇刺不远的地方用各色石头镶嵌成一个圆圈,圆圈中刻着“IMAGINE”。刺杀列侬的凶手叫马克戴维查普曼,查普曼说,我刺杀列侬,是受到《麦田守望者》启发。之后查普曼带着一本《麦田守望者》入狱。
《麦田守望者》主人公、16岁少年霍尔顿曾经说:一个好作家,是让你感觉你可以给他打电话的那种作家。2010年1月28日《麦田守望者》作者JD塞林格在家中孤独去世,他的粉丝留言:安息塞林格,我常常觉得你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我可以随时给你电话。
讽刺的是,塞林格从来不听电话。1951年《麦田守望者》出版,至今全球销售6500万本,1953年塞林格搬离纽约,隐居科尼许。他最后一次出版作品是1965年。45年来他不出版、不露面、不接电话、拒绝被拍照,除了上庭状告他的自传作者、状告出版他作品的出版商,谁也见不到他。
“如果我是一个钢琴家或者演员或者别的被人认为很棒的人物,我一定恨死这事儿了。我甚至不愿意别人为我鼓掌。这些人永远在错误的地方鼓掌。如果我是一个钢琴家,我会在衣橱里演奏。”塞林格这句话充满对企图给他打电话的群众的鄙视与恨意,并且令人遐想:如果查普曼在1980年的中央公园给他打电话,他可会痛心疾首这又是一个在错误的地方鼓掌的傻瓜?
《麦田守望者》描写憎恨成人世界虚伪而愤怒、而叛逆的少年,被誉为写出了令全球无数青少年感同身受的苦闷、孤独、天真、与幻想,青少年的情感重压在于他们感到不快乐、愤怒、格格不入,但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格格不入、愤怒、不快乐,《麦田守望者》令少年如此入迷的地方在于:它为你的不快乐、愤怒、格格不入提供理由。所以查普曼刺杀列侬后,对记者说:去读《麦田守望者》吧,它包含着许多答案。
岩井俊二说:成长总是孤单而不可告人。我读过《麦田守望者》,并没有心潮澎湃,也不曾企图给塞林格打电话,也许因为我读它的时候不是16,而是26。然而91岁塞林格的死讯,却让我想起我的16岁,和霍尔顿的一样愤怒、格格不入,和岩井俊二的一样孤单而不可告人。
2001年,《纽约客》登出《麦田守望者》出版五十周年纪念文章——《霍尔顿,五十岁》。16岁的少年引起无数人怀念:他成为成功人士了吗?他和每一个人一样,融入虚伪、丑陋、圆滑的成人世界了吗?在执意永不如你愿的人生面前,他可依然愤怒?
一位读者得知塞林格的死讯后,写道:我才不在乎这本书的文学价值,他塑造了一个人物,这个人物让我和许多人可以依靠,所以高兴点,JD,我会一直留着这本书,一直留着霍尔顿,就算他已经滑向那不相干的中年生涯。
塞林格也许根本不在乎读者,但这真是他最好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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