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  北

 

向北丘壑起伏

早晨从雾霭中醒来，有风吹过草野

银杏林之外

黎明陷入短暂的寂静

 

风吹过草野，但望不见

旧时车马及其辙迹。泗水继续向东

入淮河，入大海

有持续的鸟鸣，从林深处漫出来

 

银杏叶子的闪光，一树挨一树

站成了森林——在草野上，在泗水之源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而这银杏林，是否来自两千五百年前？

 

而风继续吹——

它把风声灌满树林，在天黑之前，把我的头发

吹成纷扬的大雪

 

两千五百年前，夫子在此落草

向北70公里，他登泰山

而小天下

再向北500公里乃今世之京城，两小时高铁

但他从不曾到达

 

至今日，我于此眺望

也只见满目银杏叶子迎风飞舞，吞吐着白昼和黑夜

 

读诗记

 

5月7日下午，我们在人民大学

公教三楼317教室读诗

我们——孙郁先生，诗人蓝蓝、阿西、王东东、李浩

李少君、王家新、谷禾、程一身

人民大学的的同学们

以及来自德意志的顾彬先生，来自美利坚的顾爱玲女士

来自台湾的陈黎先生

我们读陈黎，我们读希尼、读辛波斯卡、读米沃什

我们读巴列霍，我们读聂鲁达、帕斯

我们读苦难的茨维塔耶娃

我们读诗，但窗外传来修理工的敲击管道的声音

“当，当，当……”我们读诗

但修理工的敲击声越来越急切刺耳

修理工急切刺耳的敲击声里，我们犹豫了一瞬间继续读诗

但把诗读得缓慢了一些轻了一些

“当——当——当……”我们继续读诗

修理工继续敲击，我们谁都不停下来仿佛并不曾影响到对方……

 

入夏记

 

恍惚一眨眼，那些花儿

已开尽了

如雪的飞絮弥漫，树下的行路者

以手扑打，仿佛旧电影里的

某个特定场景。而运河水独自闪着微光

 

这逝去的一季，并没有唤起

我关于爱的记忆

街边墙壁上的小广告，“修换开锁”已被“空调维修”

和“利康搬家”覆盖

醉生和梦死的人，在同一条路上互不滋扰

 

在白天我无精打采

而黑夜里

我也仅与书为伴。我喝茶，素食，临帖，蜗居

并非因为爱

这一座大城，越来越像一只斑斓猛虎

 

或者，我仅是一片叶子

漂在水上

但我爱这水底的星星，幽深的苍穹

静止的，发散的

这些向下生长的树木、房子、孔桥，远山

三两声鸟鸣

它们如此真实，而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