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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龙城风月(下)

(2009-10-09 21:35:10)
标签:

野山参

龙潭沟

短篇小说

树枝

王一弟

龙城

情感

分类: 小说

(接上文)王一弟那天确实喝高了,俞白梅也喝得有些飘。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要的是王朝干红,喝得很慢,东一斧子西一榔头地瞎聊着,两瓶酒不知不觉就下去了。天渐渐黑下来,路灯得到了命令似地一起亮起来,饭店里开始显得拥挤,也喧哗了不少。王一弟提出换白酒。俞白梅很为难。王一弟说,不行!你还喝红酒,我换白的,这样更公平些。王一弟喊过来服务小姐,吩咐再拿瓶王朝,外带一瓶泸州老窖来。王一弟把酒满上,自己仰脖干掉了,又嚷着让俞白梅喝。俞白梅说,王老师我真的不行了。那不行!我今天是高兴才请你喝酒,王一弟说,你要不喝,我就把广告给你撤回来,咱们一醉方休。喝!王一弟又仰脖把杯子里的酒干掉了。俞白梅没办法再推,只好跟着喝了下去。

王一弟一边把酒不停地干掉,一边还说着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王一弟说他从经贸委辞职的事情到底还是让家里知道了。母亲嚎啕大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天要塌了,做老师的父亲没哭,但脸阴得滴水,一句话也不说,没多久就因心脏病突发去世了。母亲说,看见了吧,你爸都是给你气的!王一弟说,我是没有了一点退路,只好就像电视上蒋总统常说的,“不成功,便成仁。”了,我找朋友借,找我爸在银行的学生贷,找办公地点,找各家电脑公司联系,找真正懂电脑的销售和维修员工。我那时比你现在难多了。王一弟说,女人其实没个好东西。当然不包括你,话已出口王一弟才觉得有些不妥,赶紧向俞白梅解释。俞白梅差点没笑出来。还说那个局长的女儿吧,我为她伤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泪,在她们家门窗外的楼下站了多少个夜晚,我都快站成一棵树了,她愣是铁石心肠的没打开窗看我一眼,头也不回就嫁给了市长的瘸腿儿子。他把我伤得心都百孔千疮了。他们一家睡到梦里也不会想到才过了几年,我不但买了楼,开上了车,也成了龙城响当当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后来我也认识了不少女人,他们对我笑,我知道其实他们是对我身上的钱笑呢。这些女人,你有钱,她能喊你爷爷;你没钱,你喊她祖奶奶,她也不会正眼看你一下。王一弟说,小梅今天遇到你我是真高兴,咱们再干了这杯!

王一弟还要喝。俞白梅说,王老师您喝多了,咱不喝了行吗?

喝!我就是要往多里喝,王一弟说,喝死睡着了才好呢!喝!

王一弟的眼睛红得像流泪的蜡烛。

服务小姐要去拿酒,俞白梅坚决地制止了她。

俞白梅说,王老师,咱们回去吧。

王一弟单也没买,就在俞白梅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出了门。看到王一弟实在醉得不行,俞白梅只好打消了自己走的念头。王一弟打开车门,倒在驾驶座上。俞白梅从另一边坐到了王一弟身边。王一弟并没有马上把车发动起来,他的整个上身都伏在方向盘上。过了很长时间,王一弟才问俞白梅怎样走。王一弟说,我可能真喝高了,不过现在开车还没问题。告诉我你住哪儿,我送你。王一弟的舌头仿佛绑在了一块铁板上,僵硬而生涩。

走过了两条街,俞白梅突然发现了什么,说王老师,咱们走反了。王一弟只好调转方向又往回走。

王一弟把车停到楼下,自己从驾驶座上爬下来,关上车门,转到另一边,拉开门,把俞白梅扶下来。王一弟一松手,俞白梅感到自己的两只脚像踩到了棉絮上,摇摇晃晃地又倒在了王一弟肩膀上。

俞白梅说,不好意思,我也多了。

王一弟说,我送你上楼吧。

俞白梅没有反对,很温顺地让王一弟搀着,一起向楼上走。拖在他们身后的是两条重叠了又分开,分开了又重叠的晦暗的影子。俞白梅感到王一弟把自己搂得更紧了。俞白梅的心里乱乱的,这是她第一次和男人如此亲密地走在通向床榻的楼梯上,所以愈到门前,俞白梅的心愈忐忑起来。

俞白梅摸索着打开门,揿亮灯。小屋子里光线很亮,咋一打开,非常刺眼,两个人几乎同时“啊”地叫了一声,相拥在一起的身体也触电似地分开了。好在有酒盖着脸,坐到沙发上后,俞白梅把倒好的水递给王一弟,两个人默默地喝着。似乎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了。

王一弟提出要下楼。

俞白梅说,天这么晚了,你又喝这么多酒,要是不嫌弃,你就在沙发上凑合一夜吧。

王一弟放肆地说,你不怕我变成狼把你吃了?

俞白梅说,怎么会呢,你是我老师耶。

是吗——?

当然了,俞白梅说,况且我还可以——可以把门从里面插上嘛。俞白梅做了一个插门的动作。

俞白梅把被子放到王一弟怀里,笑着进了自己卧室。

也许是充溢在身体各个角落的酒精的作用,王一弟拉开被子盖上,很快就发出了鼾声。他不知道俞白梅耗了好长时间也没有睡着,更没想到俞白梅卧室的门其实是虚掩着的。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穿过玻璃爬到了沙发上。王一弟喊醒了俞白梅。俞白梅穿着睡衣走出来,说,睡得好吗?

挺好!王一弟说。

那我就不送了。俞白梅说。王老师再见。

再见!王一弟扬扬手,关了门,向楼下走去。

透过窗子向楼下望,俞白梅看到王一弟向汽车走近的身影是那样矮小,小得像一根随风飘零的稻草,像一粒尘埃。俞白梅缩回身子,重新躺到床上,呆望着天花板,泪水蚂蚁一般爬满了脸颊。

一个单身男人和一个单身女人都睡到一个屋子里了,就像烈火遇到干柴。说王一弟没点儿想法,鬼都不信,况且他王一弟又不是柳下惠。但俞白梅毕竟是自己学生,要是应允了自己,脸皮一抹,也就那么回事了。要是拒绝呢?传扬出去还不是天大的笑话,要知道墙糊一百把,没有不透风的,自己岂不成了脸上刺字的配军武二?王一弟想着,眼皮就像坠上了巨大的铅块,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打开车门,王一弟又不由向俞白梅的窗子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窗子仿佛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睛,在近百扇窗子里显得如此突兀。王一弟想,俞白梅现在也许又睡着了吧。王一弟把车发动了,车轮在落叶上滚动,发出了呓语一般的沙沙的响声。

夏天说来就来,仿佛眨眼之间,不但树木全绿了,柔顺的枝条垂下来,弄得人脸上痒痒的,而且街道两旁的玫瑰、月季和串红也都热闹地开了,芬芳的香气在空气里翻滚,让人的内心和身体都禁不住蠢蠢欲动。最明显的表现是,那些刚开春就已经打扮得五颜六色的女孩子们,更加花枝招展。包裹在短裾长裙里的春光也无所顾忌地流泄了出来。男人们则把色迷迷的目光泼过去,直到她们天鹅一样骄傲地混进人群深处。

几天以后,俞白梅又去了王一弟的公司。出门之前,俞白梅心里矛盾了很久。王一弟那天的表现确实有失男人本色,你曾经是我老师又怎样?老师就不是男人吗?你男人天生的攻击性哪里去了?仅仅在一扇木门前就望而却步的男人,我就不信他能在事业上多么出类拔萃。这还是那个几乎赤裸着面对自己仍然能从容面对的王一弟吗?我是一个女孩子,总不能像电视上那些风尘女子,脱光了自己送上去吧。这个王一弟不是生理上有什么毛病吧?俞白梅想着,竟然嘻嘻地笑出声来,这让她自己吓了一大跳。俞白梅急忙四下里看,还好几个同事都走掉了。俞白梅啊俞白梅,你是在做业务,还是寻男人,怎么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俞白梅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吐了吐舌头。

俞白梅轻轻敲了敲门。听见王一弟在里面说,是小梅吧,还敲什么,请进。俞白梅推开门,看见王一弟正在房间的中央练哑铃。王一弟的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随着两只哑铃的起落,手臂上的肌肉也在有规律地上下滚动。俞白梅说,王老师干嘛呢?王一弟一边转身把哑铃放到旁边架子上,一边说,锻炼身体,保卫老婆呗!真的?俞白梅说。这可是从网上那个和你同名的写手俞白眉小说里偷来的。王一弟笑笑,不过她小说写的还是蛮不错的。老师不是讽刺我不懂文学吧?俞白梅说。不是,王一弟说,人各有各的道儿,你广告做得不是挺好的嘛。王一弟把衬衫穿上了,重新坐到办公桌前。俞白梅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拿出自己签过字的合同,递到王一弟面前。王一弟仔细看过了,很麻利的盖了章,签上自己名字,说,这回心装到肚子里了吧。俞白梅说,谢谢王老师。王一弟眼睛盯着俞白梅的脸说,怎么个谢法?俞白梅想了想,说,咱们还去上次的老地方吃饭,然后——然后我请你去蹦迪。王一弟说,逗你玩呢,就按你说的办,但单要由我来买,你要不好意思,明天陪我去龙潭沟玩玩,放松一下心情,怎么样?我都巴不得呢,俞白梅说,整天在钢筋水泥里钻来钻去,我都快憋疯了。

龙潭沟是市旅游局去年刚开发的一个新景点,所以即使旅游旺季,游人也不是很多,况且现在还不到旅游旺季,更给人一种养在深山人未识的荒凉。这样更好,王一弟说,诗人汪国真不是说么,“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告诉你,那里不但生长着世界上最古老的原始次生森林,而且树林里还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美丽风景呢?

王一弟和俞白梅一路走着,指点着。他们看到了山泉,黄槲树叶,造型各异的石头,参差交错的青藤,在双龙潭上放了一回木排,还在一棵千年红曲柳下合了影。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遇见了几个卖山货的老人,他们让王一弟看自己面前地摊上摆着的茯苓、野山参、灵芝、天麻,说这东西才是货真价实保健品,不但比城里药店上摆的便宜的多,药效也特别好,吃了以后,想生男孩就生男孩,想生女孩就生女孩。他们在强攻王一弟的同时也没有忘记俞白梅,他们说,先生不为自己也应该为太太想想吧。王一弟也笑着把目光转向俞白梅,俞白梅满脸通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只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头。王一弟挑了一个个头儿较大、颜色也红得比较厚实的灵芝和几支晒干的野山参,付了钱,放进包里。王一弟问老人原始森林还有多远。老人抬手往上指了指,说不远,一会儿就到。王一弟招呼俞白梅又上了路。

爬到王一弟所说的原始次生林,才是中午时分。整个森林不但树身扯着树身,树枝握着树枝,树叶压着树叶,层层叠叠,只给阳光留下极小的缝隙,而且几乎所有的树种也都是城市里出生的俞白梅从没见到过的。兴奋得俞白梅每走几步都要发出一声惊叹。

继续往深处走,不但脚下的落叶愈厚,光线愈暗,而且蝴蝶也越发多起来,赤橙黄绿青蓝紫,在眼前不停地变化闪烁,他们已经分不清遮天蔽日的究竟是蝴蝶,还是树叶。王一弟和俞白梅,时而小心翼翼,静如处子;时而闪展腾挪,动如脱兔。他们刚刚捉到蝶衣艳丽的一只,马上又发现前面树枝上停着的一只不但颜色更亮眼,而且体型也更大。只好惋惜地将手上的放掉,朝向下一个目标扑去。俞白梅说,这儿真是一个蝴蝶天堂。王一弟说,以前只听别人说,我也半信半疑的,这回终于亲眼目睹了,好一个天下奇观呀!俞白梅说,我小时候最爱蝴蝶,还因为和小伙伴争夺一只蝴蝶挨过我妈一顿打呢?王一弟说,还说你,我呢!因为追赶一只蝴蝶,脑袋被马蜂蜇了个大包,现在想起来还隐隐作痛呢!俞白梅说,我还在书上看到过,说南美洲有一种巨型蝶还能吃人呢。王一弟说,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有毒的蝴蝶我倒是遇见过,如果蝶衣上的花粉扑入眼睛,可以让人瞎掉倒是真的。俞白梅说,要是这儿也有这样的蝴蝶,咱们俩今天就有好看了,王一弟说,不会的!景区开发是经过严密的考察和论证的。据说九龙潭沟原始次生林里生活着的蝴蝶就有237种,占我们国家已发现蝴蝶种类的70%还多,而且没有一种是能对人构成伤害的。俞白梅说,那敢情好,等我老了,就来这里与蝴蝶为伴儿,安度晚年。王一弟说,这个想法好,很符合回归自然的潮流,到时候别忘了喊上我,咱们一起结草为庐,做个邻居,也好有个照应……

王一弟和俞白梅一边不停地追逐捕捉着远近的蝴蝶,一边眉飞色舞地聊着天。他们的谈话已经不知不觉远离了内心的主题,或者说,他们一直借着蝴蝶在主题之外巧妙地打转,但最后他们还是猝不及防的地撞在了一起。

我说的当然不是他们对晚年的憧憬,而是他们的身体。那时俞白梅在捕捉他们龙潭沟之行所见的最大的一只蝴蝶的时候。蝴蝶匍匐的树枝确实有些高了,俞白梅努力了好几次,也没有成功。但那只蝴蝶的翅膀真的太美了,俞白梅不甘心,她的双脚一起跳起来,脱离了地面。你知道山上多的是石头,只是它们被一年年积下的落叶覆盖后,总会被游人的忘情所忽视。但俞白梅落下来的瞬间,那些石头确实动了一下。俞白梅“啊”地一声尖叫,痛苦地倒在了地上。那只蝴蝶也摇摇摆摆地飞起来,眨眼就不见了踪影。王一弟为了绕开面前的树枝,不得不蹲下身子,几乎是爬着过去,把俞白梅搂在了怀里。没事吧小梅?王一弟说,你把我吓死了。王一弟俯下脸,一只手抚摸着俞白梅散乱的长发,嘴唇也从与白梅白皙的额头一路向下吻去。俞白梅只象征性抵抗了一下,就缴了械,而且她的嘴唇也开始像吃草的小鹿一样呼应起来。

接下去的故事有些俗套——王一弟把俞白梅的身体蝴蝶翅膀一样在厚厚的落叶上铺开了,很顺利地完成了几天前在俞白梅家里就应该完成的一切。

从山上下来的路上,王一弟再没有理那些围上来的卖货山民。王一弟说,能走吗,要不我背着你?俞白梅虽然有些一瘸一拐,但还是要强地拒绝了。俞白梅说,没事。两个人看上去都十分疲惫,似乎所有的激情都在山上释放尽了。

下山的路给人感觉总比上山平坦而快捷。王一弟熟练地握着方向盘,俞白梅的形象在他眼前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难道跑这么远的路到这鬼地方就是为了弥补那天夜晚的遗憾吗?其实天底下的女人还不是一个样子!他的眼前又出现了第一次见到俞白梅的情景。那样单纯的男人和女人恐怕早已在这个世界消失殆尽了。王一弟往后视镜里瞅了瞅,他看见俞白梅已经倚着靠背沉沉睡去,一道白亮亮的涎水正顺着她的嘴角欢快地流下来。王一弟腾出手,用力把后视镜向下按了按。

找到一个值得自己去爱的女人真难啊,王一弟想。

礼拜一上午到公司后,王一弟打开包,发现从山上带下来的灵芝已经有了异味儿,颜色也变成了煮熟的猪血色,摸上去热乎乎、粘咂咂的。不过,野山参倒还白净入眼。王一弟拿起电话给俞白梅打过去,说我忘了,本来想下山后送你的野山参还在我包里呢。算了,您自己留着吧,俞白梅说。俞白梅的声音颓废而苍老。

操!放下电话,王一弟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沮丧。

 

                                                       原载于 《中华文学选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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