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农架。深山老林边,有一片缓缓的山坡。山坡上有两栋木屋和两个草屋。这,就是王采药的家,家的南边有一条晶莹剔透的小河,家的东边有一湾温暖的溪流。失踪前,王采药在温暖溪流的中部,修建了一个蓄水池,接下来,用刳空的楠竹做水管,将温泉引进草屋中的浴室。王采药是个勤劳善良的人,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老婆孩子的人,他的理想就是,一家人在这个深山老林里,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为了养家糊口,他曾在神农溪当过裸体纤夫。接着,被女野人占有了九年。这九年间,家里人千方百计寻找他,但杳无音信。
只要一有外出考察机会或者有创作假和采风的机会,杨神农就要回到神农架,来到这深山小村子,看望王俊雅的妈妈!此时此刻,王妈妈往往要告诉杨神农,王俊雅是如何冒着生命危险,寻找爸爸的!听到这种故事,杨神农相当内疚!于是,为了寻找王俊雅的爸爸王采药,杨神农穿着探险服,又到神农架,以考察深山老林为名,以瞭望塔为根据地,在它的四周穿梭了一个星期:工夫不负有心人,这天傍晚,在神农顶脚下,他看到一长串宽大的可疑足迹,步幅80厘米左右,每个脚印长三十厘米左右。杨神农寻思,这是野人那家伙留下的!当时,杨神农喜出望外,急忙沿脚印搜寻,山上的积雪很厚,一脚踩下去,等到脚踏实后,雪面达小腿肚。跟着那家伙的脚印,杨神农一口气走了三公里,翻上望农亭,天已不早了。前边是一大片裸岩石片区,杨神农想,大约这儿是野人的家,而我匆匆忙忙,连礼物也没带,还是回去准备准备!如果说真是那个女野人,那么,她还是我未来岳父的小老婆呢!今天,我“造访相亲”,空手而来,会惹得她老人家不高兴的,如果她真的见怪了,下次可能更难见到她了。这是我来神农架以来发现同一号码可疑脚印,数量最多,行走最远的一次。从印迹分析,系几天前留下的,所以,若直接跟踪把握不很大。于是,杨神农只好在望农亭观望了一会儿,趁着天还没黑,回到了瞭望塔。
近期内,瞭望塔附近,一头大黑熊不期而至,整日在塔周围转游,在雪地留下清楚印迹。杨神农很想与它交流一下,于是,他在瞭望塔附近丢了许多胡萝卜,想将它引进塔里边。然而,胡萝卜倒是丢了不少,一到晚间便被黑熊消灭了,可是,黑熊吃了之后,连瞭望塔的台阶也没碰一下,杨神农想,是缘分还不到吧。本来我很想同它多打几天交道,可我食物来源有限,只能顺其自然了。这头黑熊一直在塔周围活动了五六天,大约感到杨神农供养不起它了,才朝着山下的珙桐林,慢慢腾腾晃荡着远去了。杨神农好沮丧,后悔莫及,女野人没碰见,连这送上门的黑熊也无缘。但是能怪谁,怪我手里的红萝卜太少?你哪知道,这都是我化缘得来的呀!我就靠这微薄经济基础,坚持着我的事业,而我的事业却又离不开你们这些大山的精灵。
几天后,杨神农继续上山寻找,在神农架迷人塘地区,与一头很老的野母猪相遇,它有大半人高,身子麻灰色,浑身干瘪,只剩一张干皮,猪毛都掉光了,耳朵比电视剧中猪八戒的肥耳还大。猛然一见,杨神农吓了一跳。它的脸面比马脸还长,背脊棕毛稀疏发炸,身板骨架很大,肚皮几乎贴着草地,叫声如同打雷。他与它一会面,它哼地一吼,掉头向箭竹林闯,力气比牛还大,一悠一晃,箭竹劈里啪啦倒伏一大片,好似有一群野猪在那里奔跑。见此情景,杨神农猛然想到神农架老人传说的“棺材兽”,这同传说中的那家伙有点相似,莫非所谓的“棺材兽”就是它在晃悠间留给人的模糊形象?如果说,不是今天碰见这种野猪,杨神农真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的。现在,在杨神农眼前,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是“棺材兽”像野猪?还是野猪像棺材兽?它们竟然如此相近。
有一天,杨神农冒雪从板壁岩向五尺沟考察,这一带是野人大本营,尤其是冬季,以前有很多野人的踪迹是在这一带发现的。今天,杨神农一路上又见些许零星的可疑脚印,不知是哪一天留下的。五尺沟一带,均是悬崖峭壁,加之冰天雪地,有些地带全成了光溜溜的冰板板,人在这,立都立不住,很危险。幸好杨神农在这一带已考察多次,地形熟悉,知道哪儿好走,哪儿能过去,但今天,遇到这样恶劣天气,他还是小心翼翼,慢慢运动。一直搜寻到下午五点多,还没到沟底,杨神农只能上公路了,否则,天一黑就陷在这出不去了。在雪中钻了一天,杨神农身上湿淋淋的,雪有一米多深,如果绕道而行,时间来不及,只好咬着牙抠着岩缝艰难地朝顶部攀登。四十多米的陡峭岩崖,杨神农仅用了十几分钟,便攀了上去。山顶是密密麻麻的箭竹林,他挤进去,双手拨着竹林前进,穿梭了100多米,进入冷杉林中。稍稍轻松了一点,杨神农才想到,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饥肠辘辘,筋疲力尽。他停顿下来,缓了口气,啃了一块压缩饼干。他朝四面八方一看,寻思着,面前有三个方向可到公路,向东又是一片悬崖峭壁,比刚刚爬的还高;板壁岩方向最好走,也最远;而直线上最近,但全是枯死的箭竹和半人深的积雪。再有半小时就天黑了,杨神农想:我又要展露那绝活了,要披荆斩棘永向前。于是他砍了两根木棍,用绳索绑了一下,让它们形成一个箭头形状,接下来,他选择一条直线,向箭竹林冲去,如同势不可挡的将军,勇往直前,身边的枯竹纷纷倒向两边。杨神农一鼓作气,终于在六点半前上了公路。他朝天一仰,躺在雪中,顺手抓了几把雪,塞入口中,望着昏暗的天空长啸几声,以驱除那身心的困乏。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他才回到瞭望塔。进了屋,连门也没关,脱去身上冰装,擦拭了一番,他钻进被中睡了一觉。半夜才爬起来生火做饭,点燃煤油灯写考察日记。
多天来,毫无收获,杨神农想来想去,于是又想到年初那个线索,年初,杨神农跟踪那野人的脚印到了望农亭,因无把握半路返回,从那以后,他心里一直想着,那可能是寻找野人的重点线索。杨神农想,望农亭那边是阳坡,雪比其它地方要少,女野人会不会整个冬天都在那一带呢?望农亭附近有一个大山洞,如果说我杨神农先进入那个大山洞中,将其作为我在神农架的临时住处呢?要敢想敢干啊,于是,第二天,杨神农就到了那里,搭起帐篷之后,他坐在附近一个小山尖上想着心事:我应该去拜访一下她了。中午,他准备了一番,带了许多礼物,专程到望农亭,仔细搜索。他从风景垭一路搜寻过去,有些地段雪很深,他绕来绕去,一直到下午,什么也没寻到,到晚间,凉飕飕的寒风吹得杨神农实在受不了,他才钻进洞穴中休息。
第二天,杨神农先顺着山梁一直寻到令牌石,除了看到好几只野羊外,又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很有点灰心丧气。但既然来了,总要好好在这一带多转转。接下来,除了看到一群金丝猴在林子里嬉戏,有几只斑羚过来看望外,就什么也没发现。他一直在这儿待了四天,这天,天晴日朗,万里无云。一大早,杨神农就从住地往西南面搜索。突然间,听到前方箭竹林中唏哩哗啦一阵乱响,他急忙爬到一个岩坎上观看,只见在浓密的箭竹中有一个高高的身影在晃动,女野人!一定是她。杨神农马上进了竹林,朝女野人那边奔跑。他喜出望外,这一天终于来临了,我已经等了好几个月了,为了等待这一时刻,我几百次的呼喊!在寂寞中企盼,在苦闷中翘首,有时甚至陷入绝望……谁也没有想到,你却突然间出现在我的眼前。
杨神农拼命奔跑追赶,不顾一切地向她靠近。突然,她站定,扭过头死劲盯着他,杨神农惊呆了……刹那间,他忘掉了惧怕,好象遇到久别的亲人,不由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于是他张开双臂,向她冲去,想扑进她的怀抱。是杨神农当时太激动了?还是她有意捉弄他?就在杨神农扑向女野人的一瞬间,女野人一声不响,撒开双腿,掉头就跑!杨神农见到此情此景,惊慌失措,不由摔了个大跟头。当他爬起来寻找时,她已不知去向。他不甘心,沿着她消失的方向盲目寻找,从半山坡一直到沟底,整整一天,没有停歇,满山穿插,四处奔波,直到天黑了,他才腰酸背痛,筋疲力尽,在一个岩屋过了一夜。第二天,杨神农懒洋洋的顺沟寻找,慢慢腾腾,到了独木坪一个山民家,在他家休整了二天,在山民家,杨神农听那个山民大哥说,他媳妇也看到过那个女野人,还拣到了几根野人毛,红彤彤的有尺把长。山民大哥说,那女野人被人一惊吓,一时半会不会再出现的,她不是一般的女野人,她有点神,好像我们人类的女王或者观世音一样。
听了这一席话,杨神农默不作声,内心惆怅,一时间他诗性来临,很快写出:遥对大山的精灵-----
谁也没有想到,九年后,王采药回来了。此时此刻,他宛若一个野人!
接下来,家中的日子仍然不顺。此时,王采药仍然感到无可奈何,叹息声伴随着日常劳作:他认为,女野人没死。他时常来到木屋的西边,站在那块高大的镇邪石前,弯腰拿起脚下的鸡血碗,用一根粗壮的金雕翎毛,沾上鸡血,往镇邪石上涂抹。他经常是一边漫不经心地涂抹,一边想着:被深山精灵纠缠,难道说,就没完没了?何时才是出头之日?如何摆脱困境?日以继夜,他提心吊胆,害怕那个女野人重现。夜里,那块镇邪石静静地矗立着,衬着朦胧的月色,伴随王采药。
一天,月色将王采药孤寂的淡淡的影子涂抹在地面上。蓦然,他疑视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影子,悄悄泣咽,微微颤抖的手还在用一根粗壮的金雕翎毛,沾上鸡血,涂抹镇邪石。
生活的车轮是不可能后退的,月光柔柔的,从手指间滑落,碎成一地的无奈,一阵北风吹来,有轻微的呼呼声,仿佛在呢喃低泣,宛若王采药的感伤情绪。我怎么会这样窘?为什么被那个女野人控制了?其中有一阵子,竟然与女野人终日相伴,被女野人搂抱着,有诉不尽的恶心。现在回想,仍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悲怆感觉。当时,女野人的纠缠与日俱增,与她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唯留给王采药的,是独自伤痛。他想,曾经灵验的镇邪石啊,以前,我天天用大红公鸡的血往你身上涂抹,让它滋润你,可是,你是怎么回事,接下来不灵验?想来想去,王采药觉得,还是怪自己不够虔诚:在生活顺利时,忘了用鸡血润湿这石头。
被女野人占有的日子,实在难熬。空余时间很多。回忆往事,成了家常便饭。这些回想,难免引出王采药无奈的叹息。深夜,叹息音,一阵接一阵地游荡在月光里。他憔悴的心,好像脚边那一地鸡毛。
又一阵微风滑过,吹拂着鸡毛,触摸着王采药的无尽忧伤和回想:当时,他慢慢腾腾伸手,尽力抹了一下脸,心中想,我不能这种样子,我要振作精神,下决心,从此不再流泪。月光缓缓爬过,他拂去忧伤的泪光,梦游般进了石崖屋,倒在床铺上,枕着云雾草枕头,慢慢入睡。一年后,女野人生下一个小野人。这个小野人同一般小孩相似,只是浑身长有红毛。小野人长得很快,身材高大,八岁后就有很大的力气。一天,无意中,王采药发现,小野人已能摇动堵洞口的巨石了。王采药思念家乡的父母和妻儿,总想偷跑回家,无奈巨石堵死了他的出路。因此,当小野人有了力气后,他就有意识地训练小野人搬石爬洞,从表面现象看,这是游戏、玩耍。一天,女野人又出去寻找食物,王采药就一边打手势一边对小野人说:把堵在洞口的巨石搬开。开始,他是让小野人试验一下,谁也没有想到,小野人轻而易举、搬开了洞口的巨大的石头。王采药灵机一动,接下来,他让小野人背着自己出了山洞。紧接着,他们翻山越岭,在王采药的指挥下,小野人从浅处趟过一条湍急的河流。他想指挥小野人往家乡跑。
就在这时,女野人回洞了,发现王采药父子不在洞里,她迅速攀到崖顶尖叫。小野人听到妈妈的叫声,野性大发,丢下父亲,边嚎边往回跑。由于小野人不知如何选择道路,从一处河水深的地段返回时,一下子被急流卷走。女野人惨叫一声,从崖顶飞快地跑到哗啦啦的河边,一头冲进水中,随急流而去,抢救小野人。
不成人形的王采药逃回家中,家人惊恐万状,竟不敢相认。他已失踪九年了,家人都以为他早已死了。
后来,慢慢腾腾,大家都知道,王采药是在八岁的儿子(王采药和女野人生育的小野人)的帮助下,才重返人间的。小野人在协助爸爸回家的过程中,被小河的波涛卷走。从此以后,音信全无。女野人为了抢救儿子小野人,也被波涛卷走。从此以后,女野人也失踪了、再也没来骚扰王采药。但是,王采药觉得,女野人和小野人都还活着。女野人是神农架野人王国的女王。小野人是挽救野人王国的救星。
七七七班机失踪后,王采药接到女儿王俊雅从岛国打来的电话:请爸爸将神农架的家务事处理一下,很快,杨神农和我要从岛国回到武汉。接下来,要将爸爸接到武汉,过城里人的生活。
时光,慢慢腾腾磨平杨神农的心灵创伤。他准备向岛国学者查无实告别,购买飞机票回国。他似乎有预感:寻觅七七七班机的事,宛若当年自己同登山队一起进山寻找王采药。接下来他从心灵深处冒出一个怪想法:小杨柳可能仍在一个荒凉的海岛上,过的是王采药以前的那种原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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