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

                                     少奶奶与土匪（故事梗概）

                                         （安徽）徐而缓

    从山西大同往东340公里，经张家口，可抵北京；往北140公里，可到内蒙古乌兰察布；往西，可到呼和浩特或鄂尔多斯；往南，有太原、石家庄——可以说是商旅往来，素极频繁。但1913年前后，这儿的交通是时通时断，甚至是经常不通。普通商人通过时，需要绕道，或者托有力量的袍哥土匪头子出名片、信件交涉，即便是小部军队通过也要派人沿途先办交涉，否则就要挨打被吃。弄得是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再走那条路。

    这天，能歌善舞、青春靓丽的新娘子段红，嘟囔着嘴巴出嫁，新郎倌孔二善人带着一帮家丁（晋商的后人），抬着轿子里的新娘子段红从大同去呼和浩特，路上遇到土匪了。土匪头子安呆子，带着一帮兄弟们，吓跑了新郎倌“孔二善人”之后，他们是抢钱又抢人，把新娘子段红抢回去，做了压寨夫人。

    本来就不喜欢孔二善人的新娘子段红，不但不悲，反而大喜！于是，她感谢苍天、祭拜大地，感恩土匪将自己抢了来。

    一夜春风过后，段红在乌龙岭金凤寨舒舒服服、踏踏实实当起了少奶奶。

    孔二善人则跑到口外，置枪买马，一心报仇雪恨。

    抢了段红做压寨夫人的安呆子，蜜月里面经常无笑容。段红问他为什么？安呆子答曰：路上无人，弟兄们搞不来钱，这日子没法过。

    少奶奶不愧是少奶奶，还是她主意多，她说：道路无人通行，等于自绝财路，怎么办？于是，段红想出来一个办法：由他们土匪分段分路，各自收受保险费，让行人持他们的路票通行。比方说，一担盐收保险费五角；一个徒手或包袱客收一元；布贩、丝帮看货议费，多则百元，少者几元、几十元不等……。

    就这样，土匪的“收费站”建起来了。当然，土匪们并不是收钱就完事，而是要保证行人的安全。

    有一天，安呆子带人收费时，和另一路土匪——呼马楞子的人发生了冲突。因为，安呆子他们刚刚收了一队商人的过路费，而呼马楞子的人又要收这些人的过路费，这些商人不答应，跑回来与安呆子交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而盗亦有道，强盗也有强盗的道理，于是，两伙强盗发生冲突，安呆子与呼马楞子大打出手，双方大打出手，结果当然是两败俱伤。关键时刻，少奶奶来了，她招呼两边人马住手，大家坐下来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

    还是少奶奶主意多，办法好！安呆子、呼马楞子将这一带的土匪都联络上，把大家都叫到皇城相府来开会。大家相互约定，以后，各路好汉绝对不重复收费。

    由于土匪能够做到不重复收费，并且能够保护行人安全，所以行人就越来越多了。

    少奶奶建“土匪收费站”的经验，开始向其他领域推广。匪首们鉴于普遍造成无人耕田和人口减少的现象，会断了他们以后的饭碗，于是也想出一套“新办法”，用抽保险费来代替普遍抢劫。即每乡每保每月，给当地的大土匪头子共缴保险费若干元，即由这个匪头负责保护，如有劫案发生，由他们清追惩办。外地强盗来抢劫，由他们派匪去打匪。保险费的筹收办法，各乡不一。平遥六哥和大同一哥、阳高二哥，是规定农民养牛一只，月缴五角；养羊一只，月缴一角；种玉米一亩，秋收后缴玉米一升；地主运租谷进城，每石缴银五角......如此等等。这样一来，有些乡镇农民又部分地开始从事生产，逃亡开始减少，去口外营生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匪徒们坐享收益，没有抢劫的麻烦，多少也有点好处。

    少奶奶将土匪制订的税率规定在5%-10%之间。这个税率一点都不高，农民自然就有耕作的积极性。土匪向农民保证，除了收一笔钱之外，不会再收取任何费用。要是有土匪成员私下向农民勒索钱物，他们将做出严厉的处理，甚至用上极刑。要是外面的土匪过来抢东西，那么这里的土匪就负责赶走他们，从而保护农民的财产。

    孔二善人在呼和浩特纠集了一帮人马，回来报仇，与安呆子大战一场，仗着有枪有炮，孔二善人将安呆子绑缚了起来。孔二善人和安呆子大谈“拉弗曲线”。安呆哪懂什么拉弗曲线？孔二善人告诉安呆子：所谓拉弗曲线，就是政府的税收随着税率提高而增多，但税率的提高超过一定的限度时，税率越高税收就越少。他笑着告诉安呆子，你们这些土匪根本不知道“拉弗曲线”为何物，却在实践中运用上了“拉弗曲线”。他问安呆子是从哪儿学来的这套东本？安呆子不说。

    少奶奶带着更多的土匪来营救安呆子，一番激战，少奶奶带人反而将孔二善人抓起来了。孔二善人嘲笑段红，怎么甘愿和土匪为武？少奶奶反过来笑话孔二善人，连老婆都保护不了，枉为男人。孔二善人说，我这不保护你来了吗？！少奶奶说像你这样保护女人，只怕连二手女人都得不到。

    至此，孔二善人才知道，自己救人救得晚了，自己的少奶奶已经成了别人的少奶奶。但他不怪段红，只怪自己当时没有与安呆子大打一场，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孔二善人夸奖少奶奶：让土匪们学会了约束自己，而不是任意提高收费。同时，不同地区的土匪还产生竞争，从而降低税率。比如，某个地方税率较高，那么农民就会税率低的地方跑去。他家附近不少农民就已经跑到大同附近来了。

    民国时期，大同土匪管制的地方，治理得比山西省地方ZF更有效率。土匪们通过暴力方式获得管制权，但是这种打杀结束之后，土匪就会开始ZF模式的运作。为了追求血酬的长期最大化，土匪既然愿意建立保护掠夺对象的秩序，那么，当某种秩序带来的收益超过旧秩序时，立法者和执法者也应该愿意变法，提高或降低对掠夺对象的保护程度，降低保护程度的变法。

    少奶奶带领的这些大同土匪们，希望通过自己的这套办法，实现天下大同。

    在“国家起源理论”当中，有一种说法就是“黑社会起源论”。也就是说一些土匪，霸占并且控制了一个地区，抢走了当地居民的财产。但是他们很快发现，如果老是抢老百姓的财产，他们就干脆不干活了。于是这些强盗集团经过讨论之后，觉得不能见到百姓财产就抢，而是采取和他们分成的办法。同时给他们提供产权保护，保证他们的产权不受侵犯，并且收取一定的保护费。当然，保护费收取比例过高，居民就没有动力干活；比例过低，保护费总额也很少。因此，他们选择了适当的比例，从而达到收入最大化。就这样，土匪们就漂白成为合法的ZF。

    几千年来的中国历史，差不多都符合历史学家吴思所说的“血酬定律”。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一个土匪集团推翻另一个土匪集团。少奶奶的“土匪建收费站”的故事，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

                                                     201510112  北京丰台